自美以联手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袭击以来,尽管伊朗不论国力、军事实力均与美国强弱悬殊,但也“将就材料”地进行了一系列有效反击,其中最具战略威慑性的莫过于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
霍尔木兹海峡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全球每年逾20%石油产量通过这一海峡从波斯湾运往世界各地,此外,这里也是许多其它海运物流的必经之道,尽管伊朗海空军装备落后且已在此前袭击中损失惨重,但该国在霍尔木兹海峡北岸拥有漫长海岸线且沿岸地势险要,加之海峡最窄处宽仅39公里,伊方仅凭小艇、水雷、岸基导弹等即可严重遮断海峡航道,而美方单凭海空优势很难完全压制,事实证明,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航道安全威胁,也足以引发全球能源和其它许多大宗物资市场和全球物流业的大地震。
开战伊始,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似乎乐观地相信“海峡安全料也无妨”;继而他又承诺“危机很快就会结束”、许诺美军将通过提供护航等手段确保海峡航道安全,确保油价稳定。但如今战事已进入第三周,却至今毫无“退出”迹象,油价却已在特朗普一次又一次“我们赢了”的欢呼声中直冲三位数,这不仅驳了特朗普的颜面,也在中期选举年给他带来与日俱增的压力。
鉴于此特朗普如今不得不改弦更张,呼吁组建多国海军联盟,希望被他点名的中、英、法、德、日、韩、印等国派遣军舰加入美军行列,共同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
形势之迫切有目共睹: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承诺将继续封锁这条海上要道,而德黑兰另一位高级官员则警告称,油价可能飙升至每桶200 美元以上。
特朗普表示,他希望一个海军联盟能够确保这条连接波斯湾、阿曼湾和阿拉伯海的重要水道的安全。自两周前冲突爆发以来,伊朗已经袭击了十几艘试图通过这条狭窄水道的船只。
然而这样一个来源庞杂的多国海军护航联盟是否现实?特朗普的解决方案是否可行?
问题在于特朗普如今缺乏对伊朗相关话题的公信力和说服力。
美国民主党籍参议员墨菲在X网站上发帖称:“在霍尔木兹海峡,他们(特朗普团队)根本没有计划,我无法详细说明伊朗是如何封锁海峡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他们不知道如何安全地重新开放海峡”。
如前所述,在威胁要对伊朗进行更多轰炸后,特朗普呼吁中国、法国、日本、韩国和英国派遣军舰以确保海峡安全。
为增加说服力,特朗普声称伊朗“100%的军事能力”已被摧毁,但他补充说,德黑兰仍然可以“派遣一两架无人机、投放水雷,或者向这条水道沿线或内部发射近程导弹”。
在他本人成立的“真相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他发帖呼吁:“希望受此人为限制影响的中国、法国、日本、韩国、英国和其他国家能够派遣舰船前往该地区,这样霍尔木兹海峡就不会再受到一个已被彻底摧毁的国家的威胁。与此同时,美国将对海岸线进行猛烈轰炸,并不断击沉伊朗的船只。无论如何,我们很快就会让霍尔木兹海峡开放、安全、自由!”。
不久之后,特朗普再次敲击键盘,向所有“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的世界各国”发出邀请,要求它们派遣军舰,并补充说美国将为参与的国家提供“大量”支持。
随后,他特别要求北约成员国加入联盟,并威胁说,如果它们不协助美国重新开放海峡,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未来”。
伊朗方面作何回应?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海军司令坦格西里(Alireza Tangsiri)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关于摧毁伊朗海军或为油轮提供安全护航的说法是虚假的。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并未被军事封锁,只是处于控制之下”。
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随后重申了这一说法,称除美国及其盟国的船只外,霍尔木兹海峡对国际航运仍然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是开放的。它只对属于我们敌人的油轮和船只,对那些攻击我们及其盟友的船只关闭。其他船只可以自由通行”。
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之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美以空袭首日遇害。他在就任伊朗最高领袖后的首次声明中暗示,霍尔木兹海峡将继续关闭,以在冲突中为伊朗提供筹码。
霍尔木兹海峡面临哪些挑战?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21海里(39公里),是进入海湾(又称阿拉伯湾或波斯湾)的唯一海上通道。该水道的航道更为狭窄,也更容易遭受攻击。它将伊朗与阿曼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分隔开来。简而言之,霍尔木兹海峡一旦关闭,海上通道便无法通行。
曾在罗马尼亚海军服役13年的海上安全专家胡迪斯蒂亚努(Alexandru Hudisteanu)告诉媒体,在特朗普暗示的那种联盟中,“互操作性是最大的障碍”:“这体现了船员在基本沟通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能否协同作战,或者与不同单位、遵循不同作战原则协同作战的能力”。
此外,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理环境也不容忽视。胡迪斯蒂亚努指出:“在这种战时威胁下航行,环境极其恶劣,尤其是在导弹威胁、不对称水雷或无人系统可能造成舰船损坏或摧毁的情况下,航行更是难上加难”。
为舰船提供护航将是一项成本高昂的选择,而且会使参与行动的外国军舰面临伊朗可能发动的攻击风险,这很可能进一步将更多国家卷入这场持续不断的战争。
胡迪斯蒂亚努补充道,从伊朗的角度来看,“海岸线如此之近,实际的海上航道又如此拥挤狭窄,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从地理上看,伊朗将霍尔木兹海峡视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除非德黑兰允许,否则舰船根本无路可逃。
任何试图确保该航道安全的联合海军都将面临另一个严峻挑战:行动的时间安排。这位专业分析人士表示,“海峡安全是可以实现的。问题只在于需要多少时间和多少资源,但仓猝行事可能会对任务和地区安全产生负面影响”。
更关键的是各国作何反应。
特朗普前述发言显然引起了伙伴们的警惕反应。他们表示支持通过外交途径重新开放海峡,但对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表示谨慎。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国家公开同意特朗普派遣军舰保障霍尔木兹海峡安全的呼吁。
英国表示,正在“积极研究”如何帮助重新开放这条海上通道。英国能源大臣米利班德(Ed Miliband)表示:“我们正在与盟友积极研究可以采取哪些措施,因为重新开放海峡至关重要”。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也表示,他正在与盟友合作制定重新开放海峡的计划,但“不会卷入更广泛的战争”。斯塔默表示,英国正在与美国以及欧洲和海湾地区的盟友讨论使用英国在该地区部署的扫雷无人机的可能性。但他暗示英国不太可能派遣军舰。
中国外交部官员表示,北京呼吁停止敌对行动,“各方都有责任确保能源供应稳定畅通”。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未直接回应有关特朗普呼吁外部力量介入海峡冲突的问题,仅表示冲突对货物和能源贸易造成了影响,并重申了中国政府呼吁各方停止军事行动的立场:“中方再次呼吁各方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防止地区不稳定对全球经济发展造成更大影响”。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3月16日表示,日本目前没有派遣海军舰艇为中东地区的船只护航的计划。她在国会表示:“我们尚未就派遣护航舰艇做出任何决定。我们正在继续研究日本在法律框架内可以采取哪些独立行动”,高市早苗原拟本周访美与特朗普会晤,原本她表示,和特朗普此番会谈内容将涵盖伊朗冲突,但有消息称她可能称病推迟这次访问。
法国也确认不会派遣舰艇。法国欧洲和外交部3月14日发表声明称:“立场没有改变:仍然是防御性的”,这是指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此前表示法国不会加入对伊朗的战争。
韩国70%的石油进口来自海湾地区,该国表示正在“密切关注”特朗普的言论,并“全面考虑和探索各种措施……以确保能源运输路线的安全”。
澳大利亚曾参与过多次美国主导的、在波斯湾一带的多国军事行动,但3月16日以为该国政府部长示,澳大利亚不会派遣海军舰艇协助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澳大利亚此前曾表示将派遣军用侦察机和导弹协助阿联酋进行防御,但如今显然态度收紧。
澳大利亚阿尔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内阁成员凯瑟琳.金(Catherine King)明确表示,“我们不会派船前往霍尔木兹海峡。我们知道这(海峡航运畅通)有多么重要,但这并非我们被要求或参与的事情”。
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Boris Pistorius)排除了德国参与伊朗战争任何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包括重新开放海峡的努力。“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没有发动战争”。3月16日,德国政府发言人表示,德国不会参与战争,也不会以军事手段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的畅通。
意大利外交部长塔亚尼(Antonio Tajani )3月16日表示,外交途径是解决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正确途径,意大利目前没有参与任何可以延伸至该地区的军事行动。
由于特朗普在呼吁中点了北约国家的名,北约成员国希腊政府回应表示,希腊“不会在霍尔木兹海峡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各国是否正在与伊朗谈判?
一些国家一直在与伊朗谈判,以确保其石油运输的通道畅通。
两艘悬挂印度国旗的液化石油气(LPG)油轮已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新德里80%的液化石油气进口依赖这条航道。对伊朗的战争导致印度3.33亿家庭面临严重的烹饪用气短缺。新德里与伊朗长期保持着密切联系,但莫迪(Narendra Modi)政府并未谴责美国杀死哈梅内伊的行为,却谴责了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报复性袭击,而数百万印度公民在这些国家工作和生活,每年有510亿美元的汇款流回国内。
伊朗驻印度大使法塔利(Mohammad Fathali)表示,德黑兰罕见地允许一些印度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打破了封锁,但他没有透露船只的具体数量。
上周,一艘土耳其船只在安卡拉与德黑兰直接谈判后也获得了类似的通行许可。另有14艘土耳其船只正在等待许可。
据报道,法国和意大利也已与伊朗官员展开会谈,商讨允许其船只通过海峡的协议,但目前尚未得到官方证实。
对此胡迪斯蒂亚努认为,“伊朗正在影响海上供应,它正在影响该地区的海上安全和整个生态系统,并随着全球油气价格的上涨,将全世界拉到谈判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