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部门对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整治全面升级，设置两年集中整治期，从“严防增量”到“清理存量”

文｜《财经》记者 郭楠 研究员 成孟琦

编辑 | 陆玲

监管部门针对境外机构境内开户、交易等非法经营活动的整治行动全面升级。

5月22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证监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中国人民银行、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国家外汇局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下称《整治方案》），要求经过两年的集中整治，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下称“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实现“坚决取缔非法、稳妥清理存量”的整治目标。

“此前监管早已定性跨境券商非法展业，核心变化在于从‘严防增量’升级为‘清理存量’，集中整治期内存量客户只能单向卖出、转出资金，两年后全面关停境内服务。对投资者来说，港股通、QDII、跨境理财通等合法渠道不受影响，财产安全有保障。对行业而言，这是一次清晰的红线警示，境外持牌不等于境内可展业，任何环节的非法经营都将面临全链条整治。”一位香港券商从业者告诉《财经》。

《整治方案》发布的同时，证监会对Tiger Brokers (NZ) Limited（下称“老虎”）、富途证券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下称“富途”）、长桥证券（香港）有限公司（下称“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在境内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等行为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证监会拟决定没收老虎、富途、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依法严厉处罚。

老虎证券公告，证监会对其拟罚没4.11亿元，并对CEO巫天华处以125万元罚款。富途控股公告称，证监会拟对其处罚18.5亿元，并对公司创始人及CEO李华罚款125万元。受此影响，老虎证券、富途控股美股开盘均大跌近30%。

此外，香港证监会同步发布开户时应实施的监控措施，要求所有持牌机构在切实可行的情况下尽快进行内部核查，以检测是否有任何可疑或伪造文件曾被接受用来开立账户。

香港证监会中介机构部执行董事叶志衡表示：“证监会对在开户过程中的严重监控失误及使用伪造文件的情况采取零容忍态度，并将对相关持牌法团及其高级管理层采取坚决的监管及执法行动，以维持市场的廉洁稳健及公平的竞争环境。”

八部门联手整治非法跨境展业

与此前的整治工作相比，证监会表示，本次整治更加突出全链条治理，取缔要求覆盖营销招揽、开户、处理交易指令、资金划转等各业务环节，严禁境外机构以任何形式在境内非法提供开户和交易服务，并设置两年集中整治期清理非法存量业务，坚决将此类非法跨境经营活动逐出境内市场。

此外，八部门协同，更加突出部际央地协作和跨境监管合作，整治措施覆盖证券监管、外汇管理、银行监管、网络管理、犯罪打击等多个领域，全面提升整治工作成效。

作为《整治方案》的重点，清理非法存量业务设置两年集中整治期，集中整治期内，禁止境外机构为存量投资者在境内非法提供买入交易、转入资金等服务，只允许单向卖出交易并转出资金。集中整治期满后，境外机构全面关停境内网站、交易软件及配套服务，禁止为存量投资者在境内非法提供交易等服务。

境外机构的跨境经营活动究竟该如何定性？《整治方案》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期货和衍生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证券经纪业务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境外机构未经国务院证券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直接或通过其关联、合作主体在境内开展证券期货基金业务，构成非法经营活动。实践中，境外机构跨境经营以证券经纪业务为主，具体包括营销招揽、开户、处理交易指令、资金划转等业务环节。境外机构及相关境内主体未取得境内证券业务经营资质，在境内从事上述任一业务环节，均构成非法证券经营活动。

《整治方案》明确了主要任务，具体包括：一是全面开展监测排查，二是强化互联网平台和信息清理，三是加强境外机构等约谈督促，四是开展重点案件调查处罚，五是坚决处置非法跨境经营活动及其主体，六是加强相关跨境证券期货基金投资管理，七是强化跨境监管协作，八是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九是做好政策宣传引导，十是完善监管制度，引导合规投资。

未来，投资者该通过哪些渠道实现跨境投资？证监会表示，将推动完善相关监管制度，引导境内投资者通过港股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及跨境理财通等合法渠道开展境外投资。

“对散户而言，核心影响在于渠道切换而非权利剥夺。整治设有两年过渡期，存量账户允许卖出但禁止买入，资产安全不受影响。港股通、QDII等合规渠道完全可用，但美股直投存在明显短板，短期阵痛难免。长远看，‘堵偏门’正倒逼‘开正门’加速，这是资本项目有序开放与金融安全再平衡的必经之痛。”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对《财经》表示。

老虎、富途、长桥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根据《整治方案》，此次整治对象主要包括三类，一是非法跨境经营证券期货基金业务活动的境外机构；二是助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的境内关联或合作主体，以及招揽、指导境内投资者证券期货开户并牟利的境内非法中介；三是在境内违法违规发布营销信息、非法提供证券期货开户等交易服务的网站、应用程序（App）等互联网平台，以及非法发布开户教程、经验分享等信息的境内网络自媒体。

针对第一类机构，处罚已经落地。证监会公告称，近日对老虎、富途、长桥三家机构境内外相关主体在境内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等行为立案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

根据公告，老虎、富途、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未经证监会核准，未取得经营证券经纪业务许可、经营证券融资融券业务许可，在境内开展证券交易营销推广、处理交易指令等相关证券业务服务并获取相关收益，违反了《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构成非法经营证券业务。此外，三家机构境内外相关主体还违反了《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七条、《期货和衍生品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非法从事公募基金销售业务、非法从事期货经纪业务。

证监会表示，上述非法跨境展业行为，违反了我国证券基金期货法律法规，破坏了市场秩序，必须坚决予以打击。依据《证券法》《证券投资基金法》《期货和衍生品法》相关规定，证监会拟决定没收老虎、富途、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依法严厉处罚。

富途表示，针对监管机构对内地存量客户新的服务要求，将严格按照监管最新指引，同时也会参照其他包括本土、外资大型券商及银行的业内的操作方式，协助内地存量投资者有序妥善应对，保障客户财产安全，维护市场平稳秩序。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中国内地有资产客户数占富途有资产客户总数的比例已降至13%。

长桥证券表示，将严格按照监管要求认真落实各项整改工作，依法合规推进相关安排，并在监管要求和法律法规框架下，持续做好客户服务与保障。

2022年底，证监会曾推进对富途、老虎非法跨境展业的整治工作。彼时监管要求，依法取缔增量非法业务活动，妥善处理存量业务。同时，为维护市场平稳，允许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通过原境外机构开展交易，但禁止境外机构接受违反中国外汇管理规定的增量资金转入此类投资者账户。2023年5月，“富途牛牛”和“老虎国际”App从内地应用商店下架。2025年，境外机构境内招揽客户开户再次引发市场关注。

证监会表示，下一步将继续坚决落实监管“长牙带刺”、有棱有角要求，严厉打击境外机构在境内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等违法行为，全力维护资本市场秩序和稳定。

责编 | 张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