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上海市残疾人联合会主办的“申边暖阳・聚爱同行——做残疾人信得过、靠得住的知心人、贴心人”主题宣讲活动在复旦大学举行。本次宣讲以“30秒个人故事VCR+8分钟现场宣讲”形式开展,6名优秀宣讲员依次登台,结合助残、康复、权益保障、特教、就业等一线亲身经历,讲述助残感人故事,彰显新时代残疾人工作者履职奉献的精神,践行暖心助残的责任担当。
宣讲期间,上海市残疾人艺术团带来舞蹈《正青春》
不用眼睛看,用心看
18岁那年,王喆敲响了第一位独居视障老人的家门。二十年过去,他服务过260多位社区残障伙伴,与全区3000多位视障朋友同行。如今他是上海市盲人协会副主席、嘉定区盲人协会主席、嘉定镇街道残联兼职副理事长,还兼任一个小区的业委会主任。
有人问王喆:一个低视力的人,怎么干这么多活儿?他说:“因为我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王喆的助残之路,始于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提问。那时他刚成为桃园社区的残疾人专职委员,敲开的第一扇门,是一位独居视障老人的家。他轻轻叩门:“阿姨,我来了。”老人沉默了很久,问:“你是用眼睛看的……还是和我一样?”那一刻王喆愣住了。后来他才明白:老人是全盲,听到王喆的脚步声非常稳,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大步流星。老人在试探——你是真的能感同身受,还是只来走个过场?
“那句提问让我知道,我不能是他们的‘工作人员’,而是他们的‘自己人’。”王喆说。从那以后,他每年走访上百户残障家庭,不是为了填表,而是为了“听见”。他听见他们用手机时,读屏软件卡在哪个界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提示音;他听见他们去医院,哪一级台阶没有扶手——到了跟前才发现、只能转身回去的无奈;这些声音后来变成了需求调研报告里的每一行字,变成了政策落地时多出来的那一道斜坡、那一次耐心的指引。
王喆的手机里有几百位残疾人朋友的联系方式,24小时不敢静音。“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我知道,对他们而言,一条普通的消息,可能是鼓足勇气、摸索很久才发出的求救信号。”79岁的汪阿婆和老伴朱老伯相依为命,每逢过年,王喆放弃回老家陪父母的时间,带着志愿者去她家。一起包饺子、一起剪窗花,他剪得歪歪扭扭,阿婆却笑开了花:“有你们在,真开心!”
一场大病后偏瘫的刘师傅郁郁寡欢。王喆隔三岔五去陪他聊天,有时陪他去社区健身点活动,帮他买点日用品。有一次他说:“王喆,下次来,带副象棋吧,我们杀两盘。”
独居的张老伯视力尚存一点光感,但因为腿脚不便,常年不出门。有一次王喆上门走访,发现老伯家里的灯泡坏了,已经摸黑过了三天。他二话没说,爬上凳子换好灯泡。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老伯握着他的手说:“小王啊,你一来,这屋子就亮了。”
王喆不满足于日常陪伴,他更想做的是“点亮”——让视障朋友看见自己的价值。他经常带视障朋友去感受红色地标。有一位大哥,第一次摸到一大会址的外墙,很惊喜:“王喆,原来历史是有温度的!” 盲人周师傅,以前是按摩师,话很少。王喆劝他试着写诗,他犹豫了很久。后来他写了,后来他的诗得了全国一等奖。
渐渐地,王喆和残障朋友们成了战友,成了彼此的光。作为嘉定区盲人协会主席,他组建了嘉定区视障人士运动队。训练时,他给他们喊口令,他们给他描述球的方向。有一次参加市里的盲人门球比赛,队员们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全靠听觉和默契配合。当球进门的那一刻,全队欢呼拥抱,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王喆,我们赢了!”他说,那个瞬间,他分不清是谁在帮助谁。“他们看不见球门,但他们看得见队友的方向;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看得见他们眼里的光。”
从淋雨到撑伞
2011年大学本科毕业后,吴斐进入央企,收入稳定。可她走在写字楼里,总会想起那些特殊的孩子们——同为听障人士的她,对这些孩子的迷茫感同身受。2015年,她回到母校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担任特教辅导员。
有人对此不理解,她说:“曾经淋雨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别人为他撑伞的样子,现在轮到我为他们撑一把伞。”
吴斐班上有一名孤儿学生。他拒绝与人交流,不说话。吴斐知道,他不是冷漠,而是害怕——害怕心门打开后又被狠狠关上。她没有着急说教,也没有急于靠近。天冷了提醒他加衣服,生病了陪他去医院,节假日给他发条消息。大四那年,他学习、工作处处碰壁,吴斐约他到办公室聊一聊。那天,他把二十多年来压抑的痛苦全部倒了出来,说:“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伴儿了。”吴斐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在。”那两个字,他愣了很久,然后哭了。
吴斐在宣讲
从那天起,他不再叫她“辅导员”,而是叫她“亲爱的姐姐”。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这个称呼的变化,是满满的信任,也是吴斐收到的最好的勋章。
吴斐永远忘不掉自己当年找工作的样子:85岁的外公拄着拐杖为她奔波,妈妈陪着她四处碰壁……她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再走这条路。
很多企业不了解听障学生,不敢录用。吴斐自己琢磨,独创了手语文字等沟通方法。她一边教学生,一边教企业HR。她帮学生修改简历,陪他们一次次去企业拜访,一家一家地敲门。
2020年,她轻轻敲开了“便利蜂”的大门。那天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特教学生的作品一张一张展示给企业看。她说:“我们的孩子都听不见,但能看见你们看不到的细节。”6名同学成功入职,他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从零突破之后,吴斐心里更有底气了。爱马仕、通用汽车、大金空调、迪士尼……一家又一家企业为她的学生们敞开了大门。
今年,吴斐任职的特教班里有7个应届毕业生,6个已经就业,去向包括晨光文具、洲际酒店、汉高化学、丝芙兰、路易威登等知名企业。这些年,特教班的就业率一直保持100%。这背后,是数千次的简历指导、上百次的陪同面试和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沟通。
有人问她:“你一个听不见的老师,是怎么做到的?”她回答:“那是因为我太懂得被拒绝的感受了。所以我要做的,不是等待机会,而是为我的学生创造机会。”
小身躯藏大能量
走在大街上,他永远有着很高的回头率,常常被人背着、侧着打量、议论。“甚至有人直接问:你为什么长不高?岁月沉淀下来,我早已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站在台上,陈雨沨说,“身高可以限定我的身形,但限定不了我的初心。”
38岁,身高126厘米,徐汇区肢残人协会副主席、康健新村街道残联副理事长陈雨沨,小小身躯蕴藏大大的能量。
陈雨沨说,残疾人需要的从来不是同情的关怀,而是平视的尊重,“我要踏踏实实为残疾人做事,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也让他们得到更多人的尊重和平视”。
2025年秋天,陈雨沨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对方带着哭腔,她从外省考到上海一所大学艺术设计专业,因一场突发疾病导致视力几乎丧失,被迫休学的她只剩下一个临时的集体户口。
陈雨沨和她见面,“她抬着头看向我的方向,但我知道她看不清我”。她说想回去读书,但不知道还能读什么。回办公室后,陈雨沨翻文件、查政策,发现她可以申请电子助视器和电脑读屏软件,于是帮她跑流程、填表格,去残联、去街道、去她家,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我每完成一项,就想她离重返校园又近了一步。我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我每多跑一趟,她就能早一天看见希望。”设备批下来了。陈雨沨把设备送到她家,安装软件后发出第一声提示音时,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杨是一名脑瘫应届毕业生,靠父母推轮椅出门。她第一次来办公室,低头小声说:“陈老师,我好想找工作。”多家企业因她坐轮椅直接拒绝。陈雨沨去找企业谈,对方说:“我们第一次招残疾人,保洁保安他能做吗?”陈雨沨给对方讲了小杨大学四年的坚持。企业决定试试。笔试面试后,企业为她定制了居家办公岗位。上岗第一天,她发来照片——坐在电脑前,笑容自然。
这些年为服务听障朋友,陈雨沨学会了手语,把它当作第二语言。为了帮助残疾老人跟上时代,陈雨沨教他们用AI软件做视频、查资料,还组织了智能手机培训班。为了让大家多一份安全保障,他推动为残疾人购买意外保险。“每一件事都很平凡,但我知道,每一件的背后,都是一个残疾人被看见、被接纳、被平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