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一】

美国总统特朗普退出北约的威胁，让欧洲盟友觉得美国愈发不可靠，正加快制定北约后备方案。就连一贯反对“单干”的德国也开始改变态度，转而向法国长期倡导的“欧洲防务自主”战略靠拢。

美国《华尔街日报》4月14日报道称，在美国可能调整对欧洲安全承诺的背景下，一项旨在利用北约现有军事架构、确保欧洲具备自主防御能力的“后备方案”正逐渐获得更多支持。随着德国转变态度，这一计划的推进势头明显增强。

多名参与讨论的官员透露，这一被部分人士称为“欧洲版北约”的设想，核心在于让更多欧洲人担任北约指挥与控制体系中的关键职务，并以欧洲自身军力弥补美国可能减少的军事资源投入。

相关讨论目前仍以非正式形式展开，主要通过北约内外的非正式会谈和私下交流等方式推进。参与者强调，该计划并非要取代现有联盟，而是在美国减少驻军甚至拒绝履行防务承诺的情况下，“维持对俄罗斯的威慑力、军事行动的连续性以及核威慑的可信度”。

德国立场松动

据报道，这一构想最早形成于去年，反映出欧洲对美国可靠性的深层忧虑。特朗普不仅威胁要从北约盟友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岛”，还在盟友拒绝支持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的情况下，放话说要退出北约。尽管正式退出北约需经美国国会批准，但美国总统仍可通过其总司令权限调整驻军部署或削减支持力度。

由于认为北约在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期间“没能通过考验”，特朗普近期多次公开批评欧洲盟友，称其“懦弱”，甚至将北约比作“纸老虎”，跨大西洋同盟关系濒临“崩溃”。本月初，北约秘书长吕特“急救式访问”美国，但效果不明显。他近日承认，北约需要“更加由欧洲主导”。

作为少数与特朗普保持密切关系的欧洲领导人之一，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也参与了这一“欧洲版北约”构想。他表示，美国向欧洲转移防务负担的趋势“正在发生且将持续下去”，但关键在于这“要以非常有序和可控的方式进行”，而不是让美国突然撤出。

斯图布直言，欧洲需要向美方传递明确的信号，即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欧洲是时候承担更多自身安全和防务责任了。

特朗普的种种言行让欧洲方面的紧迫感进一步上升，也让德国开始重新评估其长期依赖美国的安全战略。德国一直抵制法国推动的“欧洲防务自主”倡议，担心在北约内部提升欧洲的领导地位可能会给美国提供削弱北约的借口。

今年3月，默茨与特朗普在白宫举行会晤。白宫网站

然而，知情人士称，如今德国总理默茨开始重新评估这一立场，因为他认为特朗普准备抛弃乌克兰，且美国在北约内部的政策已不再有明确的价值指导。默茨不愿公开质疑同盟，理想情况下美国仍会留在北约，但欧洲国家需要尽快开始承担大部分防务责任。

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表示，当前北约内部的讨论并不轻松，但若能达成共识，将为欧洲带来机遇。他强调，北约对欧美双方都“不可替代”，但“很明显，我们欧洲人必须承担更多国防责任，而我们也正在这样做。北约必须变得更加欧洲化，才能继续保持跨大西洋联盟的地位”。

欧洲能否真正实现防务自主？

相关官员透露，德国态度的转变促成了英国、法国、波兰、北欧和加拿大等逐步形成共识，将这一应急方案视为北约内部的“志愿联盟”合作框架。这一联盟由英法两国主导，原本计划组建和派遣欧洲地面部队援助乌克兰。

瑞典驻德大使薇罗妮卡·万德-丹尼尔松（Veronika Wand-Danielsson）表示，“我们正在采取预防措施，与一群志同道合的盟友进行非正式会谈，并在必要时为填补北约内部的空白做出贡献”。

随着德国松动，欧洲才开始认真研究解决实际的军事问题：如果美国军官退出，谁来指挥北约的防空与导弹防御体系？谁负责向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输送增援？庞大的后勤网络如何运转？大型区域军演又由谁主导？

欧洲官员们认为，恢复征兵制是该计划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许多欧洲国家在冷战结束后取消了义务兵役制。不过，芬兰保留了这一制度。

此外，欧洲还计划加快在关键军事领域的能力建设，包括反潜作战、太空与侦察能力、空中加油及空运能力等。《华尔街日报》指出，德国与英国上月宣布联合开发隐形巡航导弹和高超音速武器，正是这一新举措的例证。

一些更为敏感的话题也被提上议程。德国与法国据报已开始讨论，是否可以将法国的核威慑能力扩展至整个欧洲。

不过，美媒认为，欧洲要真正实现防务自主，仍面临重重挑战。例如，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一职一直由美国人担任，美方也明确表示无意放弃这一职位。更重要的是，目前尚无任何欧洲国家具备完全替代美国军事领导地位的能力，尤其是在提供覆盖整个欧洲的“核保护伞”方面。

欧洲官员坦言，美国的卫星、监视和导弹预警系统构成北约的核心，短期内难以替代，这也使法国和英国面临扩大核威慑与战略情报角色的压力。

美国退役海军上将詹姆斯·福戈（James Foggo）表示，北约“欧洲化”本应更早推进，他认为欧洲具备专业的军官、领导和一定的装备基础，但“他们需要加快投资和能力发展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