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方太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茅忠群做客俞敏洪“老俞闲话”直播间，围绕“心本东方——当东方智慧遇见中国管理”这一主题，展开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深度对谈。

一位是将中国传统文化深度融入现代企业管理的践行者，一位是始终在商业与人文之间探寻平衡的“文人式的企业家”。这场对话的契机，来自于茅忠群沉淀三十年的新作《心本文化》，一部将方太管理实践系统化、理论化的著作。

从26岁回乡创业的缘起，到“中学明道、西学优术”的探索，再到“五个一”修炼法的落地，两位企业家围绕文化如何重塑管理、心性如何驱动增长，展开了一场既务实又深刻的探讨。

本文为俞敏洪与茅忠群对话精编，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对话嘉宾：

俞敏洪 新东方创始人、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长

茅忠群 方太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编 辑：羡鱼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俞敏洪：各位朋友好，又是好久没见。前两天我跟北大哲学系的主任、我的师弟程乐松也在此开展了一场对谈，主题是一个人生命中间如何做到面对复杂的事实游刃有余，让自己不要被现在社会的不确定性所迷惑。

今天又来了一位我心目中特别敬仰的、中国著名企业家茅忠群茅总。

茅忠群：俞老师好，大家好。

俞敏洪：茅总做的品牌，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方太。但作为方太的使用者，很多朋友可能并不知道方太背后成功的原因。

方太背后成功的原因很明显，首先是我面前的茅总有企业管理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方太是一套文化的成果，把中国传统文化中做人、做事的精华，和现代企业管理，进行一个完美的结合和融合。

茅总始终坚持方太不上市，背后的缘由我们稍后展开探讨。茅总希望方太这家企业做成百年企业，为人们的美好生活幸福提供各种场景和产品，但更重要的是，方太在提供一整套的文化氛围，这些东西，我认为反而比具体的产品更加重要。

茅总不仅仅是位企业家，他更希望把自己历经三十年实践沉淀而成的文化体系分享给更多人，尤其是青年创业者。近两年来，他将这套体系归纳为“心本文化”，核心即以心为本，一切从心出发。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用一颗谦卑的心，把传统文化与现代企业发展的理念传播出去。为此他非常用心写了一本系统化的、读起来每句话你都能读懂的一本著作《心本文化》。

我自身也从事企业管理，新东方拥有两家上市公司，读完特别有收获。即使你不做企业，作为个人，读后也会很有收获，这本书是把做人、做事放在一起讲的。

今天，我们就和茅总一同聊聊，究竟何为心本文化。

创业缘起：从点火枪到吸油烟机

俞敏洪：我们先来聊聊创业故事。方太最初怎么进入厨电领域？你父亲早期的创业方向是什么？企业后续为何选择转型？企业初期并未融入传统文化，后来又为何将传统文化融入企业经营？此外，你身为上海交通大学研究生，当初为何选择返乡创业？

茅忠群：我父亲第一次创业，是从1985年开始做电子点火枪业务，搭建了国内首条电子点火枪出口生产线。随着行业发展竞争，大量商家入局贴牌生产，在广交会上都是杀价格，杀到成本的边缘。

这个时候我正好毕业，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要再读了，你回来，我们父子一起渡过难关。

俞敏洪：那个时候你多大？

茅忠群：26岁，刚好研究生毕业。当然，回来也是当时的一个环境影响的，冥冥当中我觉得自己未来是要去创业的，所以不想留校，也不想去其他地方，电话一来就正好回来了。

回来以后，我看了一下点火枪这个行业，发现规模小，整个蛋糕也很小，其次门槛很低。我觉得再去做没有多大意义，就给我父亲提出来：要不换一个行业？当时不知道是什么行业，1994年毕业后，我用整整半年时间开展行业调研，最终确定两大核心方向。

第一，进入吸油烟机赛道。为什么？吸油烟机比点火枪市场肯定大多了，它是一个家庭的必需，尽管在那个时候家里可能还没用上，甚至像武汉这样的城市很多家庭都用抽风机，但未来肯定是必需品。

第二个结论是：确立品牌发展愿景。调研中我发现，当时国内高端家电市场完全被海外品牌垄断。由此我立下初心：方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打造中国人自己的高端品牌。基于此，我为企业确立了专业化、高端化、精品化三大核心发展定位。

俞敏洪：在那个年代，中国尤其是江浙那一带，小家电等家电都在起来。后来新式油烟机这个行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你觉得是因为当时中国经济形势本身就在呈上升趋势、房地产业蓬勃发展，又有了一个现代厨房的概念？还是你当初从开始做油烟机就提出的“专业化、高端化、精品化”这三个定位，这套理念对企业发展起到了很大作用，这里面暗含了一个问题：你跟你父亲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茅忠群：回到第一个阶段，我们对父辈有传承，也有发展。传承的是两点：一个是党建文化，还有一个是当时叫“文艺大奖赛”，自编自导自演一个晚会，我父亲其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也是我创业路上的启蒙老师。

在发展层面，父亲经营点火枪业务时，便坚持打造自主品牌，我延续了这一理念，并进一步升级：聚焦高端化发展，坚持产品创新。总体上你如果不创新，当时行业当中已经有几个巨头了，你凭什么上去？

那么当时我是怎么创新的？

我将工业设计作为核心创新突破口。当时基本上你只要能把产品做出来就能卖，但因为我们要做高端品牌，就用工业设计的方法。当时找了浙大大四的两个学生，这是我的第一个产品，他们梳理出传统油烟机的六大核心痛点，包括滴油漏油、运行噪音大、吸烟效果差等行业普遍问题。

我们首先完成产品结构与外观的优化设计，彻底解决了上述使用痛点，但后面模具开发又遇到了很大的难点。常规模具开发周期三个月，这款创新产品的结构设计复杂、工艺难度极高，我们反复打磨修改，投入很多成本，前后总共花了十个月时间，但最后出来就非常畅销。

俞敏洪：从一开始你就真的很有定力了。你刚才说的专业化、高端化、精品化，你不追求销量，你是基于一种什么考虑？

茅忠群：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套研发逻辑，源自跟我们合作的两个学生的方法论。他们是工业设计专业，坚持“以用户为中心”的研发理念，先深度调研用户真实使用场景、梳理核心痛点，再针对性优化产品结构、改进产品功能。

这款初代产品最终成为行业爆款，年销量突破40万台，在当时是非常了不起的数据，也为方太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自此，创新成为方太的核心企业基因。一路过来，方太现在拥有国内授权专利超18000件，其中国内授权发明专利5200件。

导入西方管理与心本文化的萌芽探索

俞敏洪：当一个品类卖到40万台以上，规模化就出现了。我在书里面读到，当规模化出现以后，就涉及到了现代管理，引用全套的西方企业管理知识。这一阶段你是怎么做的？

茅忠群：第一阶段是1996年到2000年，方太增速很快，增速快了就暴露了管理体系的短板。我意识到下一步必须要把现代管理的短板补上。

由此，就进入了2001年到2007年的第二个阶段，系统学习并落地西方现代管理模式。

这个阶段做了三件事情：第一，我个人前往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攻读EMBA；第二，主动引进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资深管理人才，搭建专业化管理团队；第三，2001年全面导入卓越绩效模式，也就是国内全国质量奖所依托的成熟管理体系。这三件事一做，方太夯实了现代企业管理的底层根基。

在这个过程中，我是理工科出身的，从小偏科很严重，对语文不感兴趣。但我为什么会接触传统文化？大概是在2003年，因为我学了西方的管理，也了解了一些日本的管理模式，我当时就有一个直觉式的判断：30年以后中国企业的管理模式绝不会是纯粹的西方MBA体系，而必将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西方现代管理体系的深度融合。

俞敏洪：你学习时突然脑子里灵活一动，觉得应该从文化中间去寻找根？

茅忠群：日本的管理你看下去，他们会说自己的文化源于中国文化。作为中国人，只学人家的，为什么不直接学自己的？

俞敏洪：确实如此，中国国学的兴起大概也刚好就是在那个时候，不断有国学课出现。

国学课分成两种：一种是纯粹讲国学，一种也是把国学植入到企业管理中间去讲。但是很多企业家，或多或少学过国学，但大部分未能将国学理念真正融合于企业经营管理之中。

而你作为理工科出身的企业家，你在接触国学的时候，是一个怎样的过程？为什么在接触过程中，越来越对国学根基里的那些理念和做人的道理认可、感兴趣？

茅忠群：有了这个判断以后，我就下决心，因为我从来没学过，连语文都不感兴趣，我必须得补课，不然将来会被淘汰嘛。就在网上搜寻学习资源。

2004年，我报名参与了清华大学开设的国学研修班，我就发现跟以前学语文完全不一样，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兵法，内容太博大精深了，一下把我这个理工男吸引住了，两年读完，然后北大又报了个国学班，我又去读了两年。

俞敏洪：企业一边在发展，你一边那么忙，居然一次课都不落？

茅忠群：对，一次不落，北大两年也读完。读完以后发现同学中，真正把国学运用到企业里去的确实很少。我当时就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用到企业里。

俞敏洪：你学国学经历了几个过程，是不是第一个过程先自己照着那些道理去修身践行？什么时候开始用到企业里？这个过程肯定不短，因为你的这本书写了一个整套的完整系统，完整系统是20多年积淀所带来的结果了。

在你尝试将国学体系与现代企业管理深度融合、落地推行的初期，家人和团队是什么反应？

茅忠群：这就进入了方太发展的第三个阶段。2008年起，我正式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企业内部落地应用。

但很快就面临挑战，当时方太已通过七年的西方管理体系搭建，形成了较成熟的现代化管理架构，但另一方面，我在国学班里学的基本上都是传统经典，没有成熟的企业落地方法可以借鉴，一切都要自主探索。

俞敏洪：确实如此，理论落地向来是最大难点。

茅忠群：自己学受益，也想让员工一起学习，从中受益。但从一开始我知道大家很难接受。当时没有什么方法，就是找了一些好的视频，在上班时间组织大家看，看完视频，大家发现原来传统文化这么好，慢慢就开始接受了。

俞敏洪：你后来提出的“中学明道，西学优术，中西合璧，以道御术”的策略，概括了这套融合体系，但确实落地难度极大。因为西方管理制度讲究数据、考核、明确的标准；中国传统文化以心性修养、和合共生为核心，侧重认同与内求，这些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茅忠群：“中学明道，西学优术，中西合璧，以道御术”，按照这个方针，我尝试把两套体系结合起来。在这个过程当中，慢慢把中西合璧的体系建立起来了，但也经历了长期的实践、推翻、迭代、优化，整个过程历时十年，直至2017年，这套管理与文化体系才基本成熟定型。

俞敏洪：一套系统，从开始想要做到最后能够成熟落地，确实需要很长时间。

茅忠群：2017年是个标志。前面9年更多是理论知识的积累，虽有价值，但很难赋能企业的实质发展。

初期我们最大的短板，就是缺少适配企业场景的落地方法。为此我依托古圣先贤的修身治学智慧，结合企业经营实际，提炼出通俗易懂、可落地执行的“五个一”践行体系，让传统文化与心性修行真正适配企业管理场景。

“五个一”修炼法：把传统文化落到日常

俞敏洪：我先为大家介绍方太独创的“五个一”修炼法，具体为：立一个志，读一本经，改一个过，行一次孝，日行一善。

大家看，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在“五个一”中已经分解成了你每天或者每一段时间可以做的事情。比如“改一个过”，今天你不乱扔垃圾，一个很容易做的事，举手之劳，人们才愿意去做。如果是巨大的负担，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能做成，只有少数人才会愿意去做。你提出这个，是经历了很多思考以后，在执行层面想着怎么让人更好执行。

茅忠群：像王阳明也是从立志开始，凡圣贤都是立志。“五个一”修炼法跟古圣先贤的教导是高度契合、一脉相承的。

俞敏洪：这套体系落地之后，你是否会持续观察员工的践行情况？这“五个一”中他们有多少会或多或少地去做？有没有严格的考核机制？墙上贴各种各样的标语？

茅忠群：我们没有沿用西方管理的刚性管控模式推行文化落地。方太做的是“教育”，不是“培训”。培训是开发知识和技能的工程，教育是开发心性的工程。

教育是否成功取决于两点：

第一，有没有发自内心的认同；第二，有没有转化成长。修炼是教育，不是培训。我们不强制考核，因为他认识到做“五个一”最大的受益者是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他自然会去做。

这个过程，企业也付出了成本，比如上班时间半小时读经典，企业还要发工资。我们工作日每天半小时包含经典诵读和分享交流，可以诵读15分钟，分享15分钟。

俞敏洪：学习范围是《中庸》《论语》这些？

茅忠群：基本上是以四书五经等传统经典为主。

俞敏洪：随着时间的推移，肉眼可见地能感觉到员工在气质上、工作态度上、生活态度上的变化。这些变化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另外，有没有员工觉得这就是形式主义？

茅忠群：你说全员百分百认同与接纳并不现实，因为人差异很大。但从整体来看，全体员工的综合素养与精神状态实现了整体性提升。俞老师下次邀请你到方太去看一看，实地感受一下。有一次我去调研，找了一批一线销售顾问，他们基本上就说几个点：自己快乐了，家庭关系改善了，婆媳关系、夫妻关系，只要有一个人变化，问题就解决了。

俞敏洪：书里有一个家居卖场的例子我印象还很深刻。

茅忠群：它是一个家居的卖场里面，有一位顾客电梯停了走不下去，他今天一直没走，销售顾问就上去问了他。原来是因为电梯停了，由于腿脚不便无法走楼梯。然后他想日行一善的机会来了，他就找电梯的人把电梯打开之后把他送下去。日行一善完成了。

俞敏洪：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感觉？

茅忠群：这种案例就非常多，比比皆是。

俞敏洪：我想问一下，员工的离职率是怎样的状态？把传统文化应用到企业日常管理和员工培养中间的企业，跟别的企业相比，员工的主动离职率数据上会不会不一样？

茅忠群：方太总部位于慈溪，且企业人才录用标准和要求相对严苛，但团队主动离职率长期维持在个位数。

俞敏洪：那对于那些你不满意的员工，你是怎么处理的？比如先跟他谈心，实在不行了，工作又不好、又不认真学习、能力也不行，你是一种怎样的处理方式？

茅忠群：当下很多企业的人员管理模式趋于两极，一种是杰克·韦尔奇的，我们都知道是活力曲线；二是日式企业的终身雇佣制。结合中国传统文化内核与本土企业特性来看，这两种极端模式均不适用于方太。

我们秉持一个中道管理理念。在德行管理层面，我们摒弃了传统企业的小额过错罚款制度，将刚性处罚转化为柔性教育。

四年下来，小错误发生率每年下降50%。这是基于孔子的思想：孔子认为小错误应该以教育为主，大错误该罚就罚。孔子有两句很经典的话：“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另外“不教而杀谓之虐”，你如果没有教育就处罚，那是不行的。

俞敏洪：也就是说，方太的管理模式以圣贤思想为准则，坚持先教化、后惩戒的管理逻辑？

茅忠群：确实如此。必须先尽到教育熏化的责任，员工明知故犯、屡教不改，责任便在于员工自身；若管理者未做好教育熏化便直接处罚，便是管理者的失职。

在业绩管理层面，我们同样坚守中道原则，摒弃末位淘汰与终身雇佣两种极端模式。

员工首次绩效不达标，直属上级会针对性制定绩效改进计划，一对一辅导帮扶、助力成长。若连续两次考核未达标，说明员工能力与岗位需求不匹配，我们会适时调整岗位；对于问题较为突出、无法适配企业发展的员工，会依规劝退。

俞敏洪：反过来，如果一个人品德特别好、人特别好，但能力不够，你肯定也会遇到。我就遇到，这个人一直都好，但他在管理岗位上，明显力不从心了。像这种情况，原则上你不会因为他品德好就让他留在岗位上影响企业效率？

茅忠群：这个问题要从两个角度看。传统文化讲“德才兼备”，有德无才，可以培养；有才无德，宁可不用。

俞敏洪：孔子也曾有相关典故，子贡赎回奴隶却拒绝官府赏金，孔子反而批评其做法，认为过度清高的道德标准，会抬高大众行善的门槛，反而让众人不愿行善。可见，绝对化、过度化的善良，并非真正的美德。

茅忠群：对，真正有德的人一定是“仁智勇”兼备的。有仁爱之心但没有智慧，就是好心办坏事；有仁有智但勇气不够，也难以成事立业。

心本领导力模型和心性修行

俞敏洪：“仁智勇”在企业管理中是一个核心概念。你如何把“仁智勇”这三件事应用到企业管理中去？在方太的管理体系中，“仁智勇”分别对应怎样的内涵？

茅忠群：我们将其进一步升华为心本领导力，这套体系同时面向管理者与普通员工两大群体。仁、智、勇每个维度下各设置四项具体条目，每一条目均配套对应的行为描述，划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进阶层级。管理者可以对照这套体系，客观审视自身所处阶段，既用于自我领导力提升，也可作为领导力评估的参照依据。

俞敏洪：我之前确实没见过与“仁智勇”相关的工具表格，因为“仁智勇”本来是比较综合的概念，仁到底包含什么？智到底包含什么？勇到底包含什么？连孔子都有各种不同的解释。而这套体系把抽象概念都拆解成了可执行的具体行为，仁有四个维度，智有四个维度，勇也有四个维度。

这样一来，它就不只是给管理者用的行为规范，我们每个人都能对照着看，具体到某个动作，我该怎么做。

我觉得茅老师练就了一个本领：从来不丢给大家一个综合概念就完了，而是要分解到可执行的细节。比如“日行一善”，如果只说“你要行善”，因为行善是框架，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们都很难去理解，那行善到底是什么才叫行善？

但日行一善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你把洒在地上的水擦掉、帮人开一下电梯，这就是具体的善。而且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不能想着背后有什么功利目的，如果行善是为了换点什么，那这个善就已经变味了。

《心本文化》这本书，核心就是那个“心”字。如何让本性自明，从心出发，最后形成一片光明——这是我读下来的感觉。我自己写东西可能就是乱七八糟讲些故事，做不到像茅老师这样条分缕析地拆解成具体动作，这可能跟他学理科有关系，西方管理就喜欢这套方法。

茅忠群：对。

俞敏洪：如果不把一个综合概念变成具体的方法、执行的工具，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我还想问一下，你今天的沉静状态，也是这几十年修炼的结果。那么在过去30年创业发展过程中，你自己身上原有的个性特点、习惯，有哪些经过修炼以后感觉变化最大？

茅忠群：差异不是特别大。但举个例子，比如说生气，以前我会自己压制，因为内向，考虑到万一下属受不了，就压制一下。

俞敏洪：是想通了么？

茅忠群：也不是想通了，因为这还有个想的过程，才不生气。实际上本来就没有生气的源头。

俞敏洪：这种转变的确需要长期的沉淀修炼。前两天我家邻居一棵树被吊车撞掉了半截，那是我最喜欢的树。刚开始真的好生气，但后来想了想就算了，说明我修炼还不到位。假如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最喜欢的一棵树被砍掉半截，你会是什么感觉？

茅忠群：我现在基本上不生气。我想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因缘的，当然，生气是正常的。

俞敏洪：这是人性。

茅忠群：多数人他确实是这样，我过去生气，但是随着慢慢修炼也就能做到不生气了。

俞敏洪：那你不就是已经达到圣人境界了吗？你会有这样的自诩吗？我必须要达到圣人境界。

茅忠群：目标确实是往这个方向定的，因为不是要立志嘛，志已经立出去了，总归是一辈子在路上的。

俞敏洪：对，在路上。刚才我问你怎么做到不生气，你说就是学经典、践行“五个一”。我再给大家读一下什么叫“五个一”：立一个志、读一本经、改一个过、行一次孝、日行一善。这“五个一”总结出来之后，普通人不用做大事，你每天或者每个礼拜把这五件事去实施一遍，慢慢就能变得心平气和。

茅忠群：目的也不仅仅是成为心平气和的人，更是成为幸福的人。

俞敏洪：最高境界是“明心净心、觉悟自在”——这是儒道佛三家同时达到的最高境界，这个境界非常美好。

大家观察一个现象：茅总看上去像个学者，好像世俗的烦恼、俗物都离开他很远了。遇到事情不怎么生气，甚至连生气的源头都没了。但大家不要忘了，茅总领导的是年收入170亿的方太集团。这两个能合在一起，大家就知道这件事多么不容易。一个企业的发展每天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管员工是不是全部做了“五个一”——能够保持身心沉静、心平气和地去解决问题，这件事不容易做到。

我想借茅总这个事情再跟大家说一下，我们参与世界的烦恼、世俗事务、世俗成功，跟你自己的修炼，它是不矛盾的，有的时候甚至是互相加持的。方太茅总的过程就是一个互相加持的过程。我自己从来没有像茅总这样修炼过，但或多或少也会对自己提一些要求。只不过新东方更加自由自在、更加灵活一点，没有去“立一个志、行一个孝”，但我也特别希望以身作则，为新东方的几万人树立某种意义上的榜样和示范作用。

关于“假国学”与修炼的误区

俞敏洪：我这还有个问题，我也看到不少企业家在读国学，也说我用国学来管理公司。你也说了“心上修、事上磨”。但我发现一种现象：有的企业家自己用一套国学理论在公司墙上贴得到处都是，也要求员工去学习，但自己的行为跟国学没有半点关系，该吃吃、该喝喝、该犯错误继续犯错误。这样的企业家就是用国学去管员工，自己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看？

另外我还想问你另一个问题，就是你作为个人修行的国学，和作为企业管理的国学，这两者有区别吗？还是说其实它是两者合一的？

茅忠群：完全两者合一的。这么多年确实也发现一些现象，一种是把国学纯粹当成一种工具，跟西方管理工具一样去管员工，这完全违背了传统文化的理念。另外一种极端是企业家对学习修炼很着迷，慢慢把企业放掉了，这也是我反对的。

俞敏洪：我身边还真有这样的人，学着学着企业就自己不管了。

茅忠群：为什么反对？因为修炼有两种组成，缺一不可。一种是专门修炼，每天读经、静坐，时间不多，一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另外一种是“事上修炼”，你学到的道理必须到事上去磨练、去检验，那才是真正修炼的地方。

俞敏洪：如果没有世俗或者事上的烦恼，你的修炼可能是虚假的。

茅忠群：对，就是虚假的。我以前遇到过一位企业家，一直在上传统文化的课，有一天员工告诉他“你怎么不来企业了？”他突然发现确实好久没去了。他告诉我这件事，我说你这是逃避，你真正学到位了，一定是再烦恼的事，过去会烦恼，现在不烦恼了。

俞敏洪：“烦恼即菩提”这种感觉？企业管理的烦恼，你学国学，学得深刻了，对解决烦恼有多大帮助？

茅忠群：修炼的人，烦恼来了，他会说“我修炼的机会来了”。这样就不会排斥烦恼。第二，你也可以用修炼的方法去“观”这个烦恼，发现你找不到它。

在历史上有一个比较有名的故事，一个学生他学了这个东西，想追求人生的真谛，遇到了一个瓶颈。听到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他就去找他，然后在老师面前就一直跪着等。那老师被他感动以后就出来问他：你找我什么事情？这个学生说：现在遇到了瓶颈，我的内心非常不安，心很不安，来请教怎么办？老师说：好，那你把你不安的心拿来，我帮你安”。他找来找去找不到，当下就悟了。

传播心本文化的发心

俞敏洪：你现在面对员工，某种程度上能做到像老师一样的角色。而且除了内部员工，你给自己立了一个更大的“志”，把心本文化让更多企业家或更多人理解、学习和指导。那这个志是什么时候开始立的？为什么会有这个志？难道把秘籍放在方太自己慢慢地做不是更好吗？

茅忠群：有企业家问我：“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我说你只要真正学了传统文化，“志”是必然的，不是你自己非要去立，它自然就发生了。比如读《大学》，你读进去了，发现人生是有使命的，这个“志”就自己生出来了。

俞敏洪：从心中悟到了天然的使命和责任，不是为了名声、地位、财富，而是因为这套东西确实对人间变得更美好、对企业发展更顺利有用。你是这样的发心，希望把心本文化传播出去的，挺了不起的。

因为这是一个更高的境界，很多人追求东西是为了表面上的功名利益，而追求这些东西跟功名利益没关，跟什么心性有关。

茅忠群：对。

俞敏洪：所以这本书其实更适合大家去读，原因就是读书的时候可以一边读一边思考。书的好处是随时随地，在飞机上、火车上、家里、床头枕边，随手翻一翻，可能就像听你讲了一样。

我自己读这本书也不是一次性读完的，前后分了七八段时间。有在飞机上读的，有在高铁上读的，甚至还带到了北冰洋上。读的时候我自己那本上面圈圈点点画了很多，边读边写边感悟。

另外你提出了“中学明道，西学优术，中西合璧，以道御术”。根据这十六字方针，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中国在清朝就提出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你的“中学明道，西学优术”跟“中体西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茅忠群：区别在于：传统文化讲“体用”是不能分的。比如这个茶杯，体是瓷器，用是喝茶，体用不能分开。“中体西用”是把中学的体和西学的用拼成两个东西，本质上还是两张皮。

俞敏洪：当时的“中学为体”包括了中国的王朝体系、法律体系，“西学”装不进去。

茅忠群：对，中西合璧这个方向，关键是以道御术，就是这里面是不是说中学西学不能是两张皮。你怎么合？以道御术，对中国企业家，他一定是以中华文化的道来驾驭、改造、迭代西方管理的术，完全融合到一起。

俞敏洪：对你来说，“术”有没有遇到问题？比如术是细分的管理方法，KPI、指标等等。中国文化是综合性的心性理念，这两个合并的时候，你遇到过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

茅忠群：确实遇到过。举一个例子，方太不上市，但员工的激励也不能少。我就想找到一种适合非上市公司的中长期激励方法。正好传统文化里“身股制”天然适合，乔家大院里，乔致庸给掌柜的身股。后来我们在讨论哪些群体可以享受身股的时候，公司认为应该是中高层，我就提出一个疑问：

我们的文化理念一直讲“以人为本”，为什么身股不能给基层？

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经过讨论，最终基层也能享受。这是一个“以道御术”的例子，用文化理念去审视和改造制度。

俞敏洪：刚才说到“道”和“术”，有人会觉得传统文化跟创新是矛盾的。方太有1万多项专利，创新能力极强。文化和创新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茅忠群：2017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分享完，有位老师说“文化不支持创新”。我当时一下被问住了。但传统文化讲“心中拥有无尽宝藏”，一个答案自己冒出来：不对，创新的最大源泉是“仁爱”。就像母亲带第一个孩子之前没有任何经验，但只要有爱，就能把孩子养大。

后来我把它变成三句话：创新的源泉是仁爱，创新的原则是有度，创新的目标是幸福。

俞敏洪：也就是说，技术人员心中在设计产品的时候，不仅仅想着要把产品做好，更想着它能给老百姓的使用带来多少方便、多少幸福，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吧？至少你对他们有这样的要求？

茅忠群：对，视顾客为亲人，如果心里装着家里的亲人，他就会发现产品还有很多不足。

方太为什么不上市？

俞敏洪：当时为什么选择不上市？如果上市资产会增值很大，是出于什么考虑？

茅忠群：我是学理工科的，我问自己：为什么要上市？好像理由不充分。欧洲很多企业也不上市，说明上市和不上市是两条都可以走的路。科学家做实验，你要把其他的变量全部屏蔽掉，你只允许有一个变量，多了你不知道干扰因素是谁，中途上市就变成第二个变量，我的变量是心本文化这套体系的变量，这样我才能得出一个更加直观的结论。

俞敏洪：不上市给你的资本缺口、资金缺口、面对外面的机会，有没有带来负面影响？

茅忠群：没有。我们不缺资金。管理上也不亚于很多上市公司，没有两本账，财务都是规范透明的，做百年企业，其实不需要那么多资金。

俞敏洪：不上市、上市各有各的好处。我觉得刚才茅总提到的那几个问题如果能解决好，不上市确实更适合做百年老店。

茅忠群：对，做百年企业的话，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资金。

俞敏洪：你本身也没有做很多收购并购，守得住这份专注，把产品做到极致，是不是也跟你学国学、学会了专注有关？

茅忠群：最早我说做到50亿就退休，后来做到50亿又说做到100亿，现在做到了100多亿。

俞敏洪：你不是上市公司，完全可以让孩子接班，上市公司反而因为对股东负责，接班人问题更复杂。你有打算让孩子接班吗？

茅忠群：有想法，但要看孩子的意愿和能力。他才22岁，有足够的时间成长和选择。

俞敏洪：对，年轻人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成长的过程。你26岁开始做方太，我比你要大一点，我是28岁开始做新东方，其实真正领导新东方已经是31岁了。从那时到现在，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认知和心性上的提升。

你刚才说的“顾客得安心、员工得成长、社会得正气、经营可持续”这四点，我特别认可。新东方无意中也是这么做的，顾客放心、员工成长、社会正气，这是一个企业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所在。

方太的经营体系与“心本文化”的由来

俞敏洪：顾客得安心、员工得成长、社会得正气、经营可持续，因为你这里还有一个让合作者成功，其实是加大社会得正气。这四个领域，你是怎么做的？把它融合起来能做得更好？

茅忠群：顾客怎么安心？我们也是从几个维度：第一个就是创新，创新立美；品质，品质立信；品牌，品牌立义。比如在品质方面，我们是把几乎全世界的品质合起来，精益生产，引入了六西格玛管理体系，建立了从原材料采购到售后服务的全流程质量管控系统。

员工得成长，我们称这个成长为“幸福成长”，有四个要求：物质与精神双丰收、事业与生命双成长。也是四点：关爱感化、教育熏化、才能强化、制度固化。这源于孔子的思想，孔子说“先富之，后教之”，先让大家富起来，然后再教化。

社会得正气，就是国际上讲的ESG。但ESG只是最基本的要求，你跟相关方的关系、慈善，都包含在内，把这套做法提炼成管理体系，它其实就是一套广义的社会责任体系，最终自然实现可持续的经营。

俞敏洪：这四点都写在了书里，是一个大篇章。整本书分成了几个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核心理念，综合了整个方太坚持的核心理念是什么，比如说“心性即文化，文化即业务”“中西合璧，以道御术”等等，还有企业的三观——愿景、使命、价值观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二部分，它变成了基本法则，讲这些核心理念如何通过这些基本的法则去具体落实和实施。基本法则包括刚才讲到的德与法的区别和融合、智慧思维、行于中道、仁义品牌、美善创新、匠心品质、幸福服务、无为而治等等。

第三部分就是践行的体系篇，分成了四大部分：顾客怎么样得到安心，员工怎么样得到成长，社会怎么样得到正气，以及如何践行社会责任，经营又如何可持续发展。

第四部分，讲的是这套东西如何导入到你和你的企业中去，他书中给了十大步骤。这十大步骤能够引导你一点一点把这些优秀的东西引入到个人的修行和企业的修行中去，包括企业家自己怎么学习修炼、如何开培训、如何制定企业的三观等等。

所以整体来说，这本书你读完之后，在你的企业里是可以执行的——至少是一套你可以借鉴的完整体系。

这里我再问个问题，这个原来叫“方太文化”，现在叫“心本文化”。为什么要剥离“方太”这个品牌名称？如果叫“方太文化”，最后卖出去的越多，就越多人知道方太；而说心本文化的话，大家可能觉得这就是一本讲述心本文化的书。

茅忠群：这里面我是讲了几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方太文化”人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而“心本文化”直接指出“以心为本”的核心。

第二，因为我在方太的第三个阶段，08年到17年，当时就有一个发现：这套体系不只适用于方太，适用于所有企业，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应该叫“方太文化”；

第三，以前我们有本书叫《方太文化》，有些企业家说内容很好，但推荐的时候又有“做广告”的嫌疑，那我干脆就不叫“方太”，大家接受起来更容易。

俞敏洪：不过我觉得这个改得蛮好的，因为心本文化大家一下就明白，从名字也能感觉到是讲心性的修炼。

AI、未来和心本文化

俞敏洪：在你看来，人工智能对心本文化提出了什么挑战？带来了什么好处？

茅忠群：人工智能是一个工具，跟互联网一样。AI没有“心”，只有我们人类才有。AI可以代替人力，但不能代替人心；

第二，人工智能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将来可能会有无数的机器人、智能体就更不用说了，力量会越来越强大，但人工智能向善还是向恶不取决于AI自己，取决于创造它、使用它的人心；

第三，跟AI就无关的，心本文化刚才讲的心性修炼，可能AI来临了，我们可能会更焦虑、更多的烦恼，但心性修炼通过五个一的践行，它可以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更自在、更幸福。

俞敏洪：你刚才的说法很对，因为我始终不认为有一种观点说人工智能会把人给灭了，我觉得原则上不太可能，人工智能落在坏人手里，往坏的方向发展，毁灭人类是有可能的。最终还是看什么人在使用，以及人类为人工智能制定什么规矩。核武器从二战以后就没有被动用过，但核电站却建起来了，这是对核能的正向利用。

另外心本文化你差不多实践了20多年，有没有遇到过在企业发展中间心本文化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是一。另外面向未来，方太在心本文化中还可以做什么？如何利用这套体系进一步引领方太未来的发展？你自己后面几十年有什么样的规划部署？

茅忠群：过去最大的挑战还是修炼本身，修炼可以成就幸福自在的人生，但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也是挑战，因为要战胜我们人所有烦恼的两个根源，“贪欲”和“不明”，整个团队修炼的效果也是关键因素。

另外，这本书的出版意味着理论体系基本形成了，2017年的时候是初步形成，我当时给自己打60分；现在这本书出来，可以讲基本形成，但还不能打满分，因为理论永远需要在实践中迭代。实践比理论要滞后一些，现在实践可能也是60分左右。所以接下来3到5年，最大的精力要放到实践上，让效果从60分提升到70分、80分，到那时可能会更加焕然一新。

俞敏洪：这套体系可以让你从容应对变化，在变化中更好地处理问题。

茅忠群：对。从理论到实践，这样一套心本的文化去落地，我觉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俞敏洪：有的时候会有一个现实问题，比如说现在的房地产速度已经非常慢，家庭不换新房子也不换新家电。这种情况会导致某些品类销量下降。企业又要以发展为前提，你说过千亿企业的目标，面对这样的具体环境，你的心性会受影响吗？

茅忠群：想办法去找方法，不再找借口。我们今年也在布局大健康产业，大健康应该会穿越经济周期，医疗科技越来越发达，病人却越来越多，说明有很多没有被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能运用5000年中华文化的智慧，结合现代医疗科技，去帮助人类的身心健康，这是值得做的事。

俞敏洪：我想到一个极端情况，有些企业因为外部原因，收入突然腰斩，我自己也经历过。如果真出现那一天，你本人还挺健康，只不过收入下降了，那个时候你能接受吗？对于企业在经济周期中的起起伏伏，能用一种心平气和的状态来接受和应对吗？

茅忠群：能接受。学传统文化让我知道，企业总有一天会没有的，可能是50年、100年、500年、1000年，总会消亡的，这是必然的。因为任何事物它都是有生命周期的。

俞敏洪：现在是真的希望我们用心做的企业能做得好、做得久。

茅忠群：我的观点是，我们的目标是做500年，不是500强。但哪怕只活了50年，这50年企业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了什么，比活多久更重要。

俞敏洪：当然更重要。

结语

俞敏洪：感谢茅老师。方太不断推出厨电方面的好产品，现在也布局冰箱等新品类，做得非常好。更重要的是，茅老师把心本文化这套体系和方法沉淀下来、分享出来——不光自己达到了静水深流的境界，也让很多员工获得内心的解放和沉淀。

今天茅总不急不慢地讲述了在《心本文化》这本书里，方太是如何把中国传统文化和现代企业管理做到这么好的结合的。我原来也学过一些方法，但真正的系统理解是读完这本书之后。我觉得这本书对所有企业家、所有创业者都会有重大的启发作用。你不一定要照搬，每个企业有不同的入口，但这套体系之所以有用，一定有它的道理。希望大家在企业管理、创业发展过程中，能自己去学、去领悟一点东西，哪怕领悟一点，也许对企业发展有好处，对个人心性完善也有好处。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

谢谢茅老师今天给我带来的分享。

茅忠群：希望这本书能够对大家有所帮助，谢谢大家，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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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 丘秋主编| 夏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