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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傅蔚冈 上海金融法律研究院院长

7月6日，沪深北交易所新版《交易规则》正式施行。在一揽子调整中，颇受关注的一条，是沪深主板风险警示股票（ST、*ST）的涨跌幅限制由5%放宽至10%，与主板其他股票拉平。

消息一出，市场的第一反应，这是不是“放水养鱼”？但实际上，将涨跌幅放宽至10%，是将价格发现的主动权交还给市场，不是给ST股“松绑”，而是“加速出清”。

要理解这一点，先要回到5%这个数字的由来。1998年，交易所对ST股设置每日5%的涨跌幅限制，初衷是“风险警示”：用一半于普通股的波动空间，替投资者踩一脚刹车。可是二十多年下来，这脚刹车的实际效果，与设计初衷渐行渐远。5%的窄幅限制，非但没有让问题公司充分暴露风险，反而给了游资一层“缓冲垫”：只需少量筹码就能封住涨停，制造连续涨停的“妖股”行情。今年以来，即便顶着5%的天花板，*ST宇顺仍走出61天34板、年内涨幅超过300%的极端走势。所谓风险警示板，成了不畏惧风险的“投机乐园”。

问题的根源在于窄幅涨跌停扭曲了价格发现。当一只基本面持续恶化的公司，利空需要好几个“一字跌停”才能被市场消化时，价格信号是失真、迟滞的；同样，一个纯题材的重组预期，也能靠连续封板被反复放大。价格不能一次性出清，博弈的空间就被人为拉长，愿赌的资金源源不断。

放宽到10%，改变的正是这套微观结构。波动空间翻倍之后，单日的利好利空都能被更充分地消化，连续无量涨跌停的现象随之减少。对那些没有重组前景的空壳公司而言，10%的单日跌幅会显著加快其股价跌向1元面值的速度，从而更快触发面值退市。反过来，游资想要拉抬控盘，成本也成倍上升，在8%、9%的位置极易涌出获利盘抛压，连板套路失去了生存“土壤”。价格越是能快速反映真实价值，垃圾股的出清就越快。这不是纵容投机，而是抽掉了投机赖以生存的那层保护垫。

放在更大的图景里，这一步棋才看得更清楚。A股过去的顽疾，是只进不出，退市的通道不畅，问题公司沉淀在市场里，形成一个庞大的壳资源池，也支撑起一种荒诞的“壳价值”。近年来的注册制改革、退市新规，都是在疏通“出”的这一端。ST涨跌幅对称化，正是这套组合拳里不起眼却关键的一环：它借鉴的是科创板、创业板将风险警示股与普通股涨跌幅统一为20%的经验，把定价权从行政化的交易摩擦，交还给市场本身。改革的方向，是让“该走的走得掉”。

当然，出清从来不能只靠放开涨跌幅一个动作完成。波动空间翻倍，意味着投资者单日的亏损幅度同样翻倍，风险警示股高波动、高退市风险的底色并未改变；若缺乏配套，放开的波动也可能被短线资金重新利用，让ST板块沦为新的“劣币池”。真正的出清，需要严格的强制退市、扎实的信息披露、对操纵和异常交易毫不手软的监管协同发力。此次新规同步收紧了异常波动的监管阈值，正是“市场化定价加强监管”这一思路的体现。放开与收紧，本就是一体两面。

衡量一次交易制度升级是否成功，标准从来不是波动变大还是变小，而是市场能否让价格回归价值、让该退的公司退得出去。把ST股的涨跌幅拉平到10%，表面看是多给了5个百分点的空间，实质是取消了一份维持多年的隐性保护，把它们重新放回有涨有跌、有生有死的正常秩序之中，让价格说话、让出清发生。

编辑 陈莉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