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岛湖的风,这周吹到了港交所。
6月22日起招股,6月30日敲钟,贝莱德、霸菱、泰康、景林等8家机构注资,浙江千岛湖的鲟龙科技(代码:06715)用了15年的时间,终于登陆港股。
鲟龙科技不是搞芯片、制造业的,相反他们主营业务更像农业:养鲟鱼、取卵、做鱼子酱。
厉害的是他们在行业里的位置——2025年其生产的鱼子酱在全球市占率36.1%,连续11年销量第一,是第二名的4倍多。
巴黎、纽约的米其林三星,汉莎、国泰、新航的头等舱,奥斯卡的晚宴,所用的"传统法国鱼子酱",大多是鲟龙科技出品。
几天前,路透社发了这样一篇文章《中国鹅肝产量1.4万吨、离法国只差一步》,他们看到了中国鹅肝产能的夸张,但没看到:
现在的"世界三大珍馐"(鹅肝、鱼子酱、松露),已经全部被中国拿下了。
01 鲟龙起飞
鲟龙发家的故事要从千岛湖说起。
当年钟睒睒创办农夫山泉,就是在千岛湖,理由是水质好,水深百米、水温常年稳定。
而这种特性,也让千岛湖特别适合冷水性鲟鱼生长。
2003年,鲟龙科技创始人王斌也选择在千岛湖创业,和瓶装水不一样,养鱼是个苦差事,特别是鲟鱼,从鱼苗到第一次取卵,要7到15年。
这意味着企业投下去的钱,前十年基本是看不到回报。这种超长周期+活体资产的生意,银行自然也是不爱碰,A股也不爱收,这也是鲟龙15年里冲了五次资本市场(两次A股、一次科创板、一次北交所)都没成的原因。

但鲟龙科技遇到了好的时代。
第一个时代机遇,是野生鲟鱼被《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禁了。
传统鱼子酱,以伊朗和俄罗斯里海沿岸出产的品质最为著名,但早在上世纪,里海、黑海的野生鲟捕捞逐年收紧,2001年前后基本全面禁绝,全球鱼子酱供给只能走人工养殖。
谁能跑通人工养殖的路,就能承接政策塌下来的盘。

第二个时代机遇,是俄罗斯被制裁。
伊朗、俄罗斯,一个被长期制裁、一个产能老化,欧洲本土的法国、意大利养殖规模又起不来,空窗期给中国留了整整十年。
鲟龙科技最早做的是苦差事,在千岛湖鱼苗一代代养,前七年一分钱收入没有,第八年开始取卵,早期没品牌,罐子贴的都是法、瑞、美的标。
所以那段时间业内有个说法:全球鱼子酱分两种,一种叫"法国牌",一种叫"法国牌但千岛湖产"。
转折点在2014年前后。
鲟龙科技针对海外孵化了Kaluga Queen的自有品牌,瞄准航司头等舱和米其林渠道投放,这两类客户有个好处,认产地但不认大众广告,只要盲测过关,采购合同能签五年。
而汉莎、国泰、新航三家头舱供应商一立住,奥斯卡晚宴、G20峰会跟着进来,欧洲本土的米其林三星也慢慢松口。

2024年,中国鱼子酱出口322吨、占全球52%,现在的欧洲餐厅基本上已经默认了鱼子酱是中国产的事实。
但不得不承认,即便如此中国的鱼子酱还没有赚到很多品牌的溢价,鲟龙招股书有一组数据,海外收入占比83.8%,其中81.8%是贴牌货,定价权捏在海外的分销商手里。
所以招股书也说明了募资用途:20%给品牌营销与全球渠道建设。
对于一家做了十五年代工,想往品牌端走的公司来说,这20%是关键的“切换键”。
至少广告得咂响,因为在鱼子酱这个品类,品牌认知就是靠渠道的渗透和各大米其林主厨背书垒出来的,企业需要买一张从“全球最大的鱼子酱代工商”到“全球最大的鱼子酱品牌”的票。
02 鹅肝自由,但不赚钱
鱼子酱之后,还有鹅肝。
路透社的数据说:中国2025年鹅肝产量1.4万吨,同比+30%,十年翻七倍,而法国是1.5044万吨,同比-3%。
2026-2027年中国反超法国,是大概率的事。
有意思的是,法国市面97%的"鹅肝"其实是鸭肝,真正的鹅肝只占3%。
因为鸭子出栏快、料肉比低,商业上更划算,所以说"法国国宝级珍馐",从一开始也是一个被商业叙事包装的生意。
可中国撑起1.4万吨产能的,却是两个不怎么出名的县城。
一个是山东临朐,年出栏朗德鹅500万只,年产鹅肥肝5000多吨,全球20%。
一个是安徽霍邱,产量同样5000吨以上,全国三分之一,当地有140多家加工企业,清洗、速冻、冷链空运,十几个小时就能把鹅肝送到澳洲、泰国。

和鱼子酱"高端中国化"的产业方向不同,中国鹅肝走的是一条非常平民化的路,十年前西餐厅一片鹅肝要上百元,现在,鹅肝炒饭、鹅肝片涮火锅、鹅肝樱桃都成了常规菜,不少餐厅的售价低至30元,非常亲民,而鱼子酱还在维持高端价。
那么,有没有一个可能,让中国鹅肝也卖到世界,赚差价呢?
很难,因为朗德鹅的种源IP在法国。祖代种鹅使用年限6年、父母代5年,需定期从法国引种更新谱系。
单只种苗200欧元,价格并不便宜,2025年5月临朐的企业从法国引了1260只祖代,养殖户每年都要交"种源税"。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实现鹅肝自由的同时,鹅肝出口还不到总产量5%。
一方面,是欧洲海关要求"300种化学物质零检出",这个确实做不到。(质量和数量往往成反比,规律要尊重)
另一方面,在国外不能挂“法式鹅肝”的名字卖,所以现在霍邱、临朐的货更多走的是东南亚,高端市场难以打开。

03 松露的定价权还在国外
第三个珍馐“松露”也很有意思,如果只看产量,中国十年前就已经拿下了。
中国松露年产量占全球80%以上,云南约300吨+四川约100吨,是法国年产量(约30吨)的13倍。
2022年,中国就已经超荷兰、韩国、比利时,成为世界最大松露出口国,2023年出口鲜松露32486公斤,同比又增加了58.6%。
听起来也很壮观,但问题同样是卖不上价。
法国黑松露均价721美元/公斤,而云南黑松露只有82美元/公斤,相差8倍。
价差怎么来的?
一是乱采挖。
为了抢早市,很多云南的农户提前2-3个月挖未成熟的,锄头深挖破坏菌根。

二是产业链位置低。
中国松露百元/公斤出口,没有分级、没有溯源、没有产地认证,“品质不稳”是欧洲采购商的固有印象,尽管有农业专家认为云南松露和欧洲的松露基因96%相似,口感营养差不了多少,但就是品质和品牌过不去。
三是人工养殖难以产业化。
和鱼子酱不一样,松露是外生菌根菌,必须和云南松/板栗/橡树共生,人工培育极难。
现在云南陆良、四川攀枝花、四川会东等地都在探索“保育促繁”的养殖方法,但“松露版鲟龙”还没出现,需要头部企业站出来,把人工量产稳定和自有品牌的路跑通。
无相君查了一下,现在已经有两家企业做得不错,一个是野森达的松露酱,已经反向出口法德意。
另一个是安记的“野鲜君”,进了山姆盒马的采购,虽然量还小,但路径是对的。

总的来说,今天的中国已经攻破了欧洲人守了一百年的“三大珍馐”,套路是一样的:
用产能挤进去,再用产业链把成本打穿,最后用自有品牌把叙事和价差接过来。
但每个剧本进度又不一样,鱼子酱的剧本已经收尾了,鹅肝在中段,松露才刚刚开始。
不过差距就这么几级,相信下一个十年,还有更多的“欧洲百年叙事”会被中国企业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