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6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江苏省分行公示的一则行政处罚信息,将刚刚完成董事会换届的苏州银行推至聚光灯下。此时距离崔庆军当选董事长、王强出任行长,新一届核心管理团队正式掌舵仅过去半个多月。
因涉及违反账户管理、收单管理、网络安全管理、数据安全管理、人民币流通管理、反假货币业务管理、占压财政存款或资金、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及相关管理规定,以及未按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报告可疑交易等11项违法行为,苏州银行被给予警告、通报批评,没收违法所得39.95万元,并处罚款721.02万元,合计罚没760.97万元。
与此同时,该行越溪支行员工吴某因反假货币业务违规被罚6.5万元,网络金融部员工陆某因收单业务违规被罚5万元,机构与个人同时领罚。据公开信息,这是2026年以来江苏省内银行业收到的最大单笔罚单。
这张罚单落地的节点颇为微妙。6月1日,苏州银行在位于上海的苏银大厦召开第六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选举崔庆军为董事长;同日第二次会议聘任王强为行长,李伟、贝灏明、薛辉、赵刚为副行长,马天舒为行长助理,朱敏军为董事会秘书,郑卫、陈洁为业务总监,王强同时兼任首席合规官。核心管理团队整体延续,董事长、行长及四位副行长均稳定在位。就在崔庆军以“夯廉洁从业之基、行稳健经营之道”为题为新班子定调之际,不到三周,央行江苏省分行的大额罚单便接踵而至——新官上任,旧账清算,合规压力在新旧交替之际集中释放。
11项违规清单:从账户管理到反假货币,覆盖业务全链条
从处罚事由看,苏州银行此次被处罚涉及的11项违法行为类型几乎覆盖了商业银行基础合规管理的全链条。按业务环节划分,账户管理、收单业务、人民币流通和反假货币管理属于柜面与现金业务范畴;网络安全和数据安全管理则指向银行信息科技与数据治理体系;占压财政存款或者资金,涉及银行与财政资金账户管理的边界问题;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及相关管理规定,对应的是银行在征信领域的操作规范;而客户尽职调查、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保存、可疑交易报告这三项,则均属于反洗钱监管框架下的核心义务。

截图来自中国人民银行江苏分行官网
将这11项违规按性质归类可以发现,其中至少3项——未按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未按规定报告可疑交易——直接指向反洗钱合规,是近年来央行系统对商业银行处罚中较为常见、且监管力度持续加大的领域。结合两名被问责员工的情况看,越溪支行吴某因反假货币业务违规被罚6.5万元,网络金融部陆某因收单业务违规被罚5万元,处罚对象既包括分支机构柜面人员,也包括总行职能部门人员,说明相关问题并非某个网点或某项业务的孤立现象,而是在不同业务条线、不同层级机构中均有所暴露。

截图来自中国人民银行江苏分行官网
从处罚金额结构看,没收违法所得39.95万元,意味着监管部门认定苏州银行在相关业务中确实获得了不当收益;罚款721.02万元则是处罚的主体部分。按“警告+通报批评+没收违法所得+罚款”的组合处罚方式,通常对应的是监管认定的违规情节较为严重、涉及环节较多的情形。
将苏州银行此次处罚放在行业背景下观察,近年来央行系统对商业银行的现场检查和行政处罚持续保持高压态势,反洗钱、数据安全、账户管理等领域是检查重点。此次苏州银行被罚没超760万元,且同时问责至基层及总行职能部门员工,反映出监管部门对银行内控合规“机构+个人”双罚的执法取向正在常态化。
值得注意的是,王强在获聘行长的同时兼任首席合规官——这一职务安排在新班子组建之初便被寄予厚望,意在从顶层强化内控防线。然而,11项违规的全链条暴露,恰恰说明合规体系从制度设计到基层执行仍存在明显落差。对于崔庆军、王强领衔的新一届管理层而言,如何针对此次暴露的具体问题完善内部制度、强化员工合规培训和操作规范,将是后续整改的关键。
规模狂奔下的指标背离:扩张速度与风险抵御能力的赛跑
此次处罚发生的背景,是苏州银行正处于资产规模快速扩张的阶段。
根据该行2025年年度报告,截至2025年末,苏州银行总资产达7894.21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3.80%;2026年一季度末,总资产进一步增至8594.95亿元,较年初再增8.88%。从信贷投放看,一季度末发放贷款和垫款余额4001.96亿元,较年初增长10.83%,其中公司贷款增长13.36%;吸收存款余额5442.81亿元,较年初增长12.96%,其中公司存款增长21.71%。
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同步保持增长,一季度营业收入36.05亿元,同比增长10.94%;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16.82亿元,同比增长8.23%,延续了2025年全年营收、净利双增的态势,2025年全年营业收入123.56亿元,同比增长1.08%;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53.48亿元,同比增长5.53%。

截图来自苏州银行一季报
然而,与规模扩张相伴的是部分风险抵御类指标的边际走弱。资本充足率方面,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从2024年末的9.77%降至2025年末的9.53%,再降至2026年一季度末的8.97%;资本充足率也从2025年末的14.46%降至一季度末的13.56%。
尽管上述指标仍高于监管最低要求,但下降趋势较为连续,反映出资产快速扩张对资本的消耗较快。拨备覆盖率同样呈下降趋势,由2024年末的483.50%降至2025年末的418.60%,2026年一季度末进一步降至381.16%;拨贷比也从2024年末的4.01%降至一季度末的3.14%。与此同时,一季度信用减值损失达4.79亿元,同比大幅增长78.59%,增速高于营业收入10.94%的增速。
资产质量先导指标也出现一定波动:苏州银行不良贷款率维持在0.82%的较低水平,账面资产质量整体保持稳定,但关注类贷款迁徙率由2025年末的29.24%升至一季度末的30.35%,相较2024年末20.31%的水平有较为明显抬升,意味着潜在风险贷款向不良迁徙的压力有所增加。此外,受利率市场化改革深化、净息差持续承压的行业共性因素影响,苏州银行2025年净利息收益率为1.33%,较2024年的1.38%继续收窄,一季度年化净利息收益率回升至1.40%,但息差水平仍处于历史低位。
将上述财务指标与本次处罚结合观察,可以看到一家区域性银行在规模快速扩张、追求业绩增长的同时,账户管理、数据安全、反洗钱等内控合规体系的建设和执行,未能完全跟上业务扩张的节奏。
无论是关注类贷款迁徙率的上升、信用减值损失的高增长,还是本次暴露的11项合规违规,都指向同一个命题:在监管对银行业合规要求趋严的背景下,城商行如何在规模扩张、经营效益与风险防控之间寻求更稳健的平衡,将是崔庆军、王强领衔的新一届管理层乃至同类银行下一阶段需要直面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