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类的意识,科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人类的意识应该只是大脑内部各种电信号与化学物质交织演替的结果,并不存在独立于人类身体之外的“灵魂”。
据此我们可以合理的推测,既然意识是某种自然过程的产物,那只要我们搞清楚了这个自然过程的运行规律,并在计算机里完美模拟它,就能复制出相同的意识。
这在信息科学里被称为“可计算性假说”,该观点认为,我们的大脑拥有近千亿个神经元,每一个神经元都通过成千上万个突触与其他神经元相连,形成了一张极其繁复的电信号网络,这看起来确实很像电脑里的电路图。
如果我们把神经元看作是处理信号的节点,把神经冲动的传递看作二进制的数字信号,那么大脑似乎就是一台生物计算机。
那么,将人类意识复制到电脑上实现永生,在50年内有多大实现的可能性呢?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很难。
假设意识确实是可以被纯粹计算的,我们只需要技术足够发达就行,那这个“技术足够发达”到底需要发达成什么样呢?我们可以来看看科学家们目前是怎么尝试“读取”大脑的。
要复制一个大脑,第一步是制备一张精度极高的“电路图”,在神经科学里这被称为“神经连接组”(Connectome)。
我们现在的医疗扫描设备,比如核磁共振(MRI),分辨率大约在毫米级别。
然而在一个毫米大小的大脑组织里,就挤着成千上万个神经元和数以亿计的突触,用MRI去扫描大脑连接,就像是在几万米的高空看地面,能看清城市和主干道的大致轮廓,但根本看不到街上的行人,更看不到每个人手里的手机屏幕。
所以我们还需要更细致的方法,是什么呢?冷冻超薄切片技术(Cryo-Ultramicrotomy)是一种目前可行的方法。
这个方法简单来讲就是,先将脑组织冷冻固定,然后将其切成只有几十纳米厚的极薄切片,接下来,用高分辨率电子显微镜对每一张切片进行拍照,最后把海量的二维照片通过计算机拼接重构出一个三维模型。
2025年,基于大脑皮层网络的机器智能项目(MICrONS)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论文称,研究人员利用这种方法,扫描了小鼠大脑里极小的一块区域。
这块区域的体积大约只有1立方毫米,差不多就像一粒沙子那么大,为了搞定这粒“沙子”,研究人员把它切成了大约2.5万片,用5台电子显微镜连续不间断地拍了整整5个月,拍下了超过1亿张照片。
在此之后,研究人员利用超级计算机把这个包含了大约8.4万个神经元、5亿个突触的网络给画了出来。
那这粒沙子大小的数据量有多大呢?答案是:大约2 PB,什么概念呢?
这样说吧,现在我们手机存储量有1TB已经算是比较大了,而1PB = 1024TB。也就是说,一粒沙子大小的小鼠脑组织,数据量就大概相当于2000台我们现在使用的大存储量手机。
作为对比,我们人类的大脑,体积大约是1300毫升(1毫升 = 1000立方毫米),包含近1000亿个神经元和上百万亿个突触连接。
根据研究人员的计算,如果你按照同样的精度去扫描一个完整的人脑,产生的数据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大约需要几千 EB(1 EB = 1024PB)。
这还只是静态存储的数据量,很可能当今全人类打造的所有存储介质加在一起,恐怕都很难轻松装下一个完整精度的静态人脑数据。
更何况,静态的数据根本不等于动态的思维,这就好比是地图只是告诉你路在哪里,但它不能告诉你路上的车是怎么跑的。
要知道人类神经元内部有成千上万种蛋白质在实时运动,离子通道在毫秒级别开合,所以要让这个静态的连接图“跑起来”,计算机不但要记录所有连线,还得实时计算每一个节点在下一微秒的物理状态。
而这样的计算量,完全超出了目前人类拥有的所有超算能力的总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是,人类大脑的工作方式和现代计算机(冯·诺依曼架构)有着明显的区别。
简而言之,电脑的存储和计算是分开的(比如说CPU负责算,硬盘负责存储),而人类大脑的存储和计算很多时候都是合二为一的(比如说神经元既是算力单元,也是记忆载体)。
更麻烦的是,大脑里发生的并不仅仅是电信号传递。据我们所知,当一个信号从神经元前端传到末端时,它会触发化学物质的释放(比如多巴胺让你感到快乐,血清素调节你的情绪,乙酰胆碱影响你的注意力)。
这些神经递质在突触间隙里游走,与此同时,血液里的激素、身体的免疫反应、甚至肠道里的菌群,都会通过复杂的生物反馈机制时刻塑造着你的情绪和思考方式。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只是复制脑细胞之间的连线,而不去模拟这些复杂的生物化学环境,那我们搞出来的只是一个呆板的计算模型。
换句话说,想要完美地模拟大脑,很可能得把我们身体的大部分生物学细节全部模拟一遍,这无疑使得技术难度进一步地大幅提升。
实际上,以上所述只不过是意识上传所面临诸多难题中的一小部分。总而言之,虽然将人类意识复制到电脑上实现永生,在理论上来讲有可能是可行的,但在50年内实现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当人类发展出远超当前水平的脑科学、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或信息存储技术,甚至彻底破解意识产生的机制,这才可能会变成现实。
参考资料:Functional connectomics spanning multiple areas of mouse visual cortex,Nature volume 640, pages 435–447 (2025),doi.org/10.1038/s41586-025-0879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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