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于滨】

美国总统特朗普4月4日发帖，再次提醒伊朗在48小时内开通霍尔木兹海峡，否则将遭受灭顶之灾。

“石器时代”的诱惑

4月1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就伊朗战争问题首次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中，扬言要把伊朗“炸回石器时代”，这包括伊朗的“每一座发电厂、每一台设备，……每一处石油设施”。

特朗普说到做到。4月2日晚7时40分，特朗普在他的“真相”社交媒体上发帖称，“美军是世界上最棒的，它即将以风卷残云之势，轰炸伊朗的桥梁，电站！伊朗的新政权应有自知之明。赶快行动吧！”

几乎在特朗普发帖的同时，美军着手摧毁了伊朗的三座大桥，包括刚刚竣工的连接首都德黑兰和伊朗第二大城市卡拉季的B1大桥。这座全长1050米的混凝土箱梁斜拉索桥，是中东最高的桥梁，还未正式通车便毁于美军的精密制导弹药。

B1大桥被炸前后对比。

法外之徒

就在B1大桥被毁前数小时，美国100多名美国国际法专家联名发表公开信，警告称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违反《联合国宪章》，可能构成战争罪。

然而对于我行我素、笃信“美国第一”的特朗普来说，任何国际法都不具有约束力，正如他年初对《纽约时报》所说：“我不需要国际法”；如果这个世界对他有任何 “限制”的话，“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自己的道德标准和意志。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特朗普如此狂言，绝非心血来潮。五天之前（1月3日），美特种部队强行劫持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并将他们带到美国“受审”。美军仅以数人受伤、一架直升机受损的微小代价，便夺得西半球最大的石油储备。如此“廉价”的“胜利”，显然助长了美以联军2月底对伊朗不宣而战。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古今中外广泛沿用的惯例，旨在确保双方使者安全，维持沟通渠道。这虽非国际成文公约，但被视为一种政治智慧。而美以合谋，在与伊朗谈判期间团灭数十名对方领导人，包括众多对美和核问题上持“温和”立场的宗教和政治领袖。

令人震惊的是，美国白宫发言人莱维特声称，美国之所以团灭伊朗领导层，是因为他们在谈判中对美国“撒谎”，这让美国总统特朗普“无法忍受”。

特朗普式的交易“艺术”，不仅完全无视以联合国宪章为基准的国际法准则，也完全违反了克劳塞维茨“战争是政治的继续”的传统认知，把对伊战争视为一场纯粹的军事和杀戮的“游戏”，完全忽视了战争的更高层次的战略和政治意义。

“石器时代”与“一炸一路”

对于特朗普黩武穷兵的嗜好，自由派的《纽约客》（New Yorker）杂志4月3日有文称，特朗普和他的战争部长海格塞斯“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谁投下的炸弹最多，谁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The two men might wish that they lived in a world where whoever dropped the most bombs got whatever he wanted）。

据费城的美国外交研究所（Foreign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e）统计，美以联军在开战头4天对伊朗投掷了5,197枚各类精确制导弹药，而头一个月用量是16,000枚。相比之下，2011年联军对利比亚使用的各类制导弹药量为分别为735枚（头3天）和20,000枚（头8个月）。

特朗普团队在战争初期如此大手大脚，速战速决是首要考量。战场考量以外，特朗普和他的战争部长海格塞斯，正在将一向遵循政治中立、坚守职业道德的美军，改造成更为政治化、意识形态化、宗教化、更忠于懂王的私家军。

今年以来，海格塞斯在战争部内部的每月祈祷会上，数次“祈求”对美国的敌人不要有任何怜悯之心，而是要施以“压倒性的暴力”（overwhelming violence）。美军在多大程度上会对标滥杀无辜、嗜血成性的以色列国防军，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动向。

然而从一个更长的时间段看，特朗普对外用兵的力度和频率，似乎并未偏离建制派的轨迹。根据美国军方公开的数据，从2001年到2021年的20年间，也就是美西方国家对非西方国家和地区投放了33.7万枚航空炸弹和火箭/导弹，平均每天46枚。而造成这一对非西方世纪的持久暴力，恰恰是美西方建制派主导的所谓“自由国际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的“歌舞升平”年代。

如此“一炸一路”，与中国在世界各地修路架桥，稳步推进“一带一路”的战略举措形成鲜明对比。后者致力于摆脱贫困等国内民生的改善、全球发展、共同安全、不同文明间对话。“一带一路”倡议正式提出之后的十余年间，中国对相关国家的累计合同和投资总额已达到1.4万亿美元。

反观“9·11”以后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在大中东地区直接导致了94万人死亡，这还不包括360万~380万的间接死亡人数，也不包括2023年10月至2025年10月巴以战争中死亡的近6万巴勒斯坦人。美西方自损3万余人，付出约8万亿美元的天价。如今，这些地区仍战乱不已，民不聊生，美国则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如今美国主流媒体和建制派口诛笔伐以“反战”上台、正急速滑向与地区强国伊朗的战争而无以自拔的特朗普，却是系统性地规避和忘却自身的斑斑劣迹。

美以对伊朗开战以来，英语空间中（English Sphere）多有特朗普本人极其家族与犹太院外游说集团、以色列总理内塔亚胡“共谋”的论点。然而美以“合谋”非一日之交，半个世纪以来美国历届政府都对以色列拔刀相助，以海量的军援支持以色列对邻国的扩张和侵略行径，直接间接导致了中东持久的战乱。

所不同的是，特朗普如今是在以更为直白的方式，不加掩饰、毫无节制地对外穷兵黩武和挥霍美国的软硬实力。如今这位年近八旬的老者（特朗普），眼光已经超越西半球美国50州以外尚未“归化”的“领土”（加拿大、格陵兰、墨西哥湾、古巴等）。3月27日，即特朗普扬言要把伊朗“炸回石器时代”的全国电视讲话前4天，就故意将“霍尔木兹海峡”更名为“特朗普海峡”（Strait of Trump）。

大战在即？

如今，美以对伊朗持续的大规模空中打击，显然未能摧毁伊朗的空防和远距离打击力量（弹道导弹、无人机等）。近日伊朗又击落、击伤多架美军军机，极大地震动了特朗普及其团队。

4月3日美军机战损统计。 RTB=damaged but able to return to base （受伤但得以返回基地）。

绝地逢生的伊朗，似更无意接受特朗普的15点“谈判”条件，拒绝以美国的方式重开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的强硬显然大大激怒了特朗普。据接近特朗普团队的人士透露，美东时间4月7日到期的10天“大限”后，美军将对伊朗采取更为强力的打击动作，包括地面入侵。

过去48小时里，公开的航迹图表明，美战略空军的大型运输机（C-17，C-5M等）也从美国本土加紧向中东地区运送各类军需物资，为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进行最后准备。

山雨欲来，甚至建制派也开始“倒戈”，敦促特朗普打下去。CNN评论员马克•斯莫康尼施4月4日说：“既然已经开打，我们就不应半途而废。”

一场一个人（特朗普）的战争，正在蜕变为美国的战争。

它能否成为成为一场世界之战，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