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飞行器，在现代战争中的致命性，不知不觉中已远超其他武器。（图源：乌克兰国民警卫队/Twitter）

最近，一段无人机“蜂群”的视频，冲上了微博热搜。

画面中，从地平线上飞起数不清的黑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飞舞着，发出嗡嗡声，倏忽间就织成了一片天罗地网。

这场景如同蝗虫过境，让人头皮发麻。

这段视频，拍摄于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上空。2026年3月14日，俄罗斯防空系统在24小时内拦截了280架无人机。截至3月17日，据称共有181架无人机直扑莫斯科，均被击落。

这场袭击，被称为莫斯科2026年以来遭遇的最大规模无人机袭击。在袭击高峰出现之前，骚扰已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彭博社曾在3月13日发文称，为了屏蔽乌克兰无人机的导航信号，莫斯科选择“自剜双目”，大规模切断移动互联网。

当地居民为适应极不稳定的网络，纷纷抢购离线通信设备和纸质地图。俄罗斯大型电商平台Wildberries数据显示，今年3月初手持对讲机的销量增长了27%，寻呼机（BP机）的销量激增了73%。

对很多“00后”来说，BP机堪称上古时代的工具了。

此外，公路地图的销量翻了一番多，增幅高达170%；徒步地图、城市旅游地图的购买量也跃升了70%。

整个莫斯科，像是一夜回到了30年前。

而无人机“大显身手”的舞台，不止在俄乌战场。随着中东地区的冲突升级，3月17日，位于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绿区”的美国大使馆遭到多架无人机和火箭弹的袭击，至少一架无人机击中了使馆内部。

“一个重要的事实是，世界正在进入无人机战争的新时代。”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史蒂夫·费尔德斯坦表示，它们为实力较弱的军队提供了不对称的军事手段。

据非盈利组织“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ACLED）的统计，2025年，全球共发生了58272起无人机相关事件，造成32769人死亡，目前这个数字仍在继续攀升。

或许很反直觉，但各种迹象确实表明，无人机正在从天上压向地面，彻底颠覆现代战争的规则。

01

“穷人的巡航导弹”

最近，中东战场的美军正在为一种无人机的攻击而大为光火——如果这个东西能被称作无人机的话。

摩托车的发动机、木质的结构以及大量的民用零部件，拼拼凑凑，就是一台“沙赫德-136”无人机。一辆改装的卡车装着就能走，找一片空旷的沙地就能发射。

这些廉价的组件看似不堪一击，但当它带着炸弹时，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自美以联军2月28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以来，伊朗已发射逾2000架无人机，大批量地砸向美军在中东的基地，进行“自杀式袭击”。

它就算有去无回，也不是什么悲壮的事。因为在这场战斗中，真正倒霉的是看似拥有着高精尖拦截设备的敌军。

“沙赫德-136”的信息图解。

“沙赫德-136”的结构压缩到最简，RCS极低。飞行高度仅有50-100米，速度约180-185公里/小时，和一只求偶期的雨燕速度差不多。

加上机身使用了木头等复合材料，发出的信号极易被地面杂波淹没或与鸟类混淆，很容易蒙混过关。

“沙赫德-136”的零部件。

据央视新闻报道，美防长赫格塞思承认，“‘沙赫德-136’比预想的难对付，美军防空系统难以将其全部拦截”。

目前，伊朗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进行联合攻击。部分攻击目标包括位于中东各国的美国军事基地、关键基础设施以及民用建筑。

美国、以色列和海湾国家加大力度应对这两种威胁，启用的设备不限于导弹发射平台、战斗机以及一些先进的防空拦截器。

但如果只是不假思索地拦截，“沙赫德-136”还会对敌方造成经济上的“二次伤害”。

2月战争刚打响时，部署在卡塔尔、阿联酋等地的美军“爱国者”导弹曾被大量用于拦截“沙赫德-136”。报告称，使用“爱国者”拦截伊朗无人机和弹道导弹的成功率超90%。

这笔账显然不划算。一架“沙赫德-136”造价仅2万美元，而一枚“爱国者”拦截导弹则高达约400万美元，就像抬起大炮打苍蝇。加上美军基地缺乏足够的近程防御基础设施，面对突破防线的伊朗无人机几乎无计可施。

美军部署爱国者导弹系统。（视频截图）

如此消耗下去，迟早元气大伤。

不久前，在被问到是否向乌克兰请求无人机技术的支援时，美国总统特朗普还坚持表示“没有人比美国更懂无人机”，“我们有世界上最棒的无人机。”

但有报道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乌克兰接受了美军的求援”。在约旦的美军基地，已部署了一批来自基辅的拦截无人机和专家团队。

无人机和反无人机技术，正在“不对称战争”中成为一种不容忽视的要素——国土面积、人口、经济体量乃至国防预算都远不如俄罗斯的乌克兰，正是靠着领先世界的无人机才将这场漫长的战争僵持下去。

2024年，乌克兰就成立了一个无人机作战部队（Unmanned Systems Forces，USF）。是全球首个独立成军的、专门负责陆、海、空、水下无人装备与机器人作战的军种。

在USF的官网，有一个数据表，实时滚动着该部队在作战中的“战绩”。

2026年1月，泽连斯基曾透露，在对俄罗斯军队的打击中，80%的任务都是通过无人机执行的。有分析称，自2022年以来，俄方已有25万人阵亡，约70%的损失都是由无人机造成的。

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飞行器，在现代战争中的致命性，不知不觉中已远超其他武器。

02

无人机在窗外作响

“小”和“精确”，是无人机的代名词。在许多人的认知中，它经常在景区出现，伴随着嗡嗡声，能够带来超出寻常视角的大片和视频。除了一点点噪音，几乎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直到近两年，生活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的居民开始害怕在夜晚听到飞行器靠近的声音。

2025年，乌克兰对莫斯科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无人机袭击，一位居民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醒来时就听到了爆炸声，看到窗户外有一团火球飞过，窗户就被冲击波炸飞了。”

他回忆起，凌晨时分听到建筑外有无人机嗡嗡作响，令人心有余悸。

这场袭击，最终导致了1名平民死亡，3人受伤，数十座房屋被毁。莫斯科的4个机场中有3个紧急关闭超6小时，近50个航班被迫改降。

在此之前，莫斯科等大城市基本上与战争隔绝。俄罗斯总统普京立刻发表声明，称乌克兰的无人机袭击是“恐怖主义”，指责其对民用基础设施展开轰炸。

同时，在过去两年半里，俄罗斯也用数千枚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乌克兰，破坏了其能源系统和大量民宅。

曾经的无人机，完全依赖于人的操控。

2001年，美国中央情报局和空军在“捕食者”无人机上挂载“地狱火”导弹，在阿富汗成功摧毁了一辆坦克，标志着武装无人机正式登上战争舞台。

后来在反恐战争中，MQ-1“捕食者”、MQ-9“收割者”等察打一体无人机，是美国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进行“定点清除” 的利器。

随着科技的发展，武器的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无人机也一样。

乌克兰在战场上部署了大量的乌克兰国防部长丹尼斯·什梅加尔宣布，2025年乌武装部队接收的FPV（第一视角）无人机总量达到300万架。

顾名思义，人类操作员会在特殊的眼镜或平板电脑上根据FPV无人机的第一视角进行操控。这大大提高了无人机的打击目标准确度，有时也让人的恻隐之心发作。

据《电报》报道，一位乌克兰的FPV无人机的操作员决定不击杀一名受伤的俄罗斯士兵，而是投放了水和一张便条给他，让许多网友深感唏嘘。

视频截图。

但在未来，无人机走向“无人化”仍势不可挡。

乌克兰公司The Fourth Law已研发出一种TFL-1末端制导模块，在无人机飞行的最后400-500米阶段提供自主导航和瞄准。即使操作员信号中断，也能依靠机载AI视觉算法锁定并攻击目标。

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科学教授、智能系统中心主任斯图尔特·罗素曾在《人工智能：一种现代方法》中写道：“自主系统不会受疲劳、沮丧、歇斯底里、恐惧或愤怒等情绪的影响。正如制导弹药相较于非制导炸弹减少了附带损害一样，人们会期望智能武器进一步提高攻击的精度。”

国际问题学者、中国香港宣沅智库研究员宋忠平对Vista看天下表示，”无人机战争，或者无人战争的规模会随着AI技术的发展不断地升级。未来，无人机将会具备自思考、自适应、自学习的能力，它自觉参与战争的能力就更强，具备更强的态势感知能力。”

在未来，“枪口抬高一寸”的故事，或将成为一个传说。

03

成为蜂群，成为耗材

无人机对战争的影响之一，就是将战线拉得越来越长，技术迭代的速度越来越快。

目前的战争中，无人机已经进入了“耗材化”阶段。

双方都在暗暗较劲。伊朗在捕获美国无人机后拆解研究，设计并生产出了“沙赫德-136”作为平替；去年12月，美军又仿制了平替版，“低成本无人作战攻击系统”（LUCAS）。

21世纪初，美国军用无人机每架造价约为700万美元。但2025年6月，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令 ，旨在2027年前将国产武装无人机的数量提升至30万架，同时希望每架的价格能压缩到2300美元。

图为乌克兰改装的无人机。（视频截图）

乌克兰也正在尝试扩大无人机的生产。目前，它正在争取海湾国家和美国的资金支持，将这一产业拓展到欧洲，继续提高产量。

无人机“蜂群”的进化，同时倒逼着传统的防空系统升级。美国2026年国防预算预计拨出约75亿美元专门用于激光武器等反无人机系统，研究如何用更低的成本拦截无人机。

且不仅是国家，武装的或人道主义的非政府组织，也开始利用无人机。

联合国报告显示，过去3年内涉及武装无人机的冲突事件增加至127起。在也门、叙利亚、非洲萨赫勒地区等地，无人机袭击已成为常态。

同时，在许多交通不发达的地区，人道主义组织也试图利用无人机提供援助，导致大量的来路不明的无人机混在了一起。

这种情况让战局变得异常混沌。据伊朗媒体等外媒报道，3月15日，伊朗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表示，“伊朗的敌对方仿制伊朗无人机对中东地区多国目标发动袭击，企图制造对伊朗的敌对情绪。”

据称，过去几天若干起针对土耳其、科威特和伊拉克目标的袭击被错误声称为伊朗军方所为。而那些廉价的无人机，早已和炸弹一起葬身火海，无法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