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这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6月18日对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最新回应。

稍早前，哈梅内伊发表了自6月13日以伊冲突爆发以来的首次公开讲话。在预先录制的视频中，他说，特朗普呼吁伊朗“无条件投降”是一种粗俗的威胁，熟悉伊朗历史的智者不会使用这样的语言，“伊朗人民不会屈服”。

这次视频讲话也被视为对13日以来有关“暗杀哈梅内伊”的一系列传闻的否认。以色列媒体曾报道，冲突开始后，哈梅内伊就和家人一起转移到了德黑兰北部的一处地下掩体中，以色列国防军对掩体进行了攻击。还有消息说，因为其顾问及亲密助手在以色列的袭击中身亡，哈梅内伊事实上难以控制局面，可能转移权力。伊朗官方否认了这些说法。

美国官员则对媒体表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早就策划了攻击哈梅内伊的计划，但被特朗普否决。路透社援引了一名官员的说法：“除非他们杀害美国人，否则我们不会考虑对其政治领导层下手。”

当地时间5月20日，伊朗德黑兰，哈梅内伊在伊朗前总统莱希逝世一周年之际发表全国讲话。图/视觉中国

特朗普“反对”的反作用

美国智库美国中东项目主席、曾任以色列总理高级顾问的丹尼尔·列维6月18日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局势发展到这一阶段，特朗普对攻击哈梅内伊计划的明确反对，反而可能促使以色列政府真的采取“斩首”行动。

“以色列的重点是把美国直接拉入战争，并最大限度地降低伊朗向美国进行合理妥协（从而让美国要求以色列结束战争）的可能性。”列维说。

在特朗普已经准备好直接攻击伊朗的“最后时刻”，伊朗政府在高压下是否会就“零浓缩铀”向美国让步，目前存在不同的说法，《纽约时报》等媒体称伊朗官员已准备好和美方会面。此时，如果以色列真的袭击哈梅内伊，一切和平努力又将归零。

美国驻以色列前大使丹尼尔·库尔泽也在18日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他强调，特朗普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给内塔尼亚胡确定一个“能迅速实现的战争最终目标”。库尔泽认为，这个目标应当是“摧毁伊朗核设施”，但“内塔尼亚胡的目标似乎更为广泛……（特朗普）必须提醒内塔尼亚胡，他不能指望美国支持一项旨在推翻（伊朗）政权的政策”。

库尔泽警告，如果以色列的行为导致伊朗陷入内战或社会崩溃，这将引发旷日持久的人道危机，并将美军拖入中东长期战争的泥潭，其后果可能比特朗普一再批评的美军入侵伊拉克更为严重。

当地时间6月17日，以色列特拉维夫，以色列“铁穹”防空系统拦截从伊朗发射的导弹。图/视觉中国

多次“死里逃生”

另一边，伊朗如何看待以色列对最高领袖的生命威胁？“多年来，以色列一直使用恐怖手段，对反对他们的人进行肉体消灭，为此不惜侵犯他国主权。”一位不愿具名的伊朗改革派学者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这名学者透露，自2024年9月真主党领导人纳斯鲁拉在以色列国防军对黎巴嫩南部地下掩体的空袭中身亡后，伊朗就加强了相关防范，“这是自然反应”。

他还表示，由于哈梅内伊曾遭受过多次暗杀，这一问题“长期以来一直高度敏感”。现年86岁的哈梅内伊早年间因参与革命活动，6次被巴列维王朝的军警逮捕，遭受酷刑。伊斯兰革命成功后，他经常面临暗杀阴谋，也曾多次被传出“身体不适”的谣言。

最惊险的一次还是1981年，当时还是霍梅尼助手的哈梅内伊前往清真寺参与活动，他面前放置了一台录制他讲话的录音机。仪式开始后不久，录音机内的炸弹爆炸。哈梅内伊胸部和手臂严重受伤，住院数月。袭击他的组织此前已暗杀了霍梅尼的多名助手。死里逃生的哈梅内伊得到霍梅尼的高度赞扬，最终成为霍梅尼的接班人。

“不过，近年来，我们并未见过此类（袭击最高领袖的）行动。”前述学者表示，以色列敢不敢攻击哈梅内伊，“这个问题应该从以色列想与伊朗进行何种程度的对抗的角度来看待”，攻击最高领袖只会有一个结果：以伊冲突演变为全面战争。

特朗普爬不出“泥潭”

截至美东时间6月18日晚的消息显示，特朗普谈论的“攻击伊朗”计划，仍聚焦于关键核设施。

在6月13日开始的袭击中，以色列空军攻击了位于伊朗中部纳坦兹的关键铀浓缩设施，国际原子能机构随后称，有证据表明该设施已遭到较为严重的破坏，地上设施已被“彻底摧毁”，地下离心机也发生故障。但以色列对另一处重要核设施福尔多核设施的袭击，并未取得成功。

根据伊朗官方信息，位于圣城库姆附近的福尔多核设施可容纳约3000 台离心机。该设施最初修建的目的，就是作为纳坦兹核设施的应急“备份”，防止外部势力打击。以色列情报部门称，福尔多核设施的主要大厅位于地下 80 至 90 米，以色列空军的航空炸弹完全无法触及。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今年3月曾发布报告指出，空袭福尔多核设施的唯一办法，是动用已被部署到美军中央司令部待命的B-2隐形轰炸机。该型轰炸机可以携带美制GBU-57大型钻地炸弹，能攻击地下60米左右的目标。但即使出动B-2轰炸机，也需要“多次反复打击同一点位”，才有可能触达福尔多核设施。

有消息称，白宫可能正在“模拟”如何击穿福尔多设施，评估行动的可行性，并考虑另外两个因素：伊朗是否有能力在遇袭后对美国公民和美军基地进行报复；特朗普阵营内对让美国直接卷入战争的反对是否依然激烈。

但外界担忧的是，一旦美军开始袭击伊朗，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里拉等“好战将军”希望的“摧毁伊朗”的全面战争，就会在以色列国防军的配合下打响，局势将超出特朗普最初的预期，而滑向内塔尼亚胡期待的目标。

当然，内塔尼亚胡“造成伊朗政权更迭”的目标也未必真能实现，这或许真的有利于以色列。前述伊朗学者表示，遭受严重袭击后，伊朗社会开始普遍支持军方以“最大力度”反击。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政策研究员埃莉·格兰马耶则指出，如果美伊真的开战，伊朗“知道它不会在军事上获胜，但它会试图确保这场战争只有失败者”。

6月19日早上，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发布了一条新闻，称伊朗高级宗教人士回应了特朗普对哈梅内伊的人身安全威胁，称“毫无品格、令人憎恶且傲慢的美国总统”对哈梅内伊发表了“邪恶和恶意的言论”，特朗普的威胁“傲慢无知”，暴露了他的“软弱”。他还表示，任何对最高领袖的威胁和攻击都是“向整个伊斯兰民族宣战”。

“过去几十年，有许多美国总统试图离开中东，却发现自己不断被卷入那里的冲突中。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们相信，特朗普会比其他总统更幸运。”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包道格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记者：曹然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