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必须在供词上做文章,县长做主大家共同商量,很快就将武松的供词进行了修改:“武松因祭献亡兄武大,有嫂不容祭祀,因而相争。妇人将灵床推倒。救护亡兄神主,与嫂斗殴,一时杀死。次日西门庆因与本妇通奸,前来强护,因而斗殴;互相不伏扭打至狮子桥过,以致斗杀身死。”
嫂嫂不让武松祭奠哥哥,人都死了还不让祭奠真是太可恶,因此叔嫂二人争斗起来。更可恶的是嫂嫂不仅不让祭奠还将哥哥的灵床推倒在地,碰到这样的事做兄弟的怒火万丈也有道理,没提防打死她也在情理之中;本来是家务事外人不便参与,西门庆倒好跑过来保护潘金莲。和人家嫂嫂通奸致使哥哥死亡,不仅不避嫌还明火执仗跑来闹事。武松咽不下这口气和他扭打在一起,武松的反应符合常理,打死对方情有可原。
这些家伙经常贪赃枉法,知道法律的漏洞清楚人性的丑恶。修改过的供词虽然与事实不太相符但又错不了多少,武松由预谋杀人变成了正当防卫,如此改动真是秒笔生花。大家千万别小看这些文笔匠,他们或无中生有、或大事化小、或小事化了,手中的文笔可以让乾坤挪移日月同晖。
现在大家又开始上下一致共同保护武松,西门家又成了任人宰割的一方。西门庆得势时勾结官府为所欲为保证了他们的权益最大化,但当他失势时又被整个官府所抛弃,他们的权益再也没法得到保证。
权力不可靠,今天可以让你上天堂享受、明天有可能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罪。谁都无法保证自已一直处于上位,谁都无法保证没有更凶的人欺负他。要想保证自已的利益不受损只能依靠法律,只有做到依法办事,才能有效维护自已的权益。
最后王婆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武松从轻发落“脊仗四十,刺配二千里外”。
施恩是孟州的黑老大,后台是他的老爷子孟州看守所所长。所长是他的保护伞,打手是看守所里关着的罪犯。黑老大可以带着一群服刑的罪犯打架斗殴,说明当时的社会环境糟糕透顶。
孟州快活林相当于现在的小特区,是个欢乐谷十里洋场,地处交通便利的地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服务业发达有一百多家餐馆和二三十家赌馆。施恩“去那里开着一个酒肉店,都分与众店家和赌坊兑坊里”,垄断了当地所有酒肉供应。“但有过路妓女之人到那里来时,先要参见小弟,然后许他去趁食”,凡是在此经商做生意的都必须拜访他。没有他的支持,休想在此落脚。
作为孟州城的大哥大,施恩主要通过收取保护费和强卖强买发财致富。
每月“也有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年收入不少于30万。躺着赚银子谁都会脸红,只是以前大家清楚他的后台硬没人敢惹,一直以来相安无事。后来当地的武装部部长和民团司令看上了这块肥肉,官大一品压死人搞定一个看守所长对他们来说手到擒来不费功夫。
前有蒋门神当先锋,将施恩打的满身是伤卧床不起。后有军队士兵撑腰,将这些罪犯打手整治的服服贴贴。又有武装部长站台,想打官司找不着说理的地方。遇到这种情况,看守所长只能老老实实退避三舍。施恩父子斗不过他们,乖乖吐出了嘴中的肥肉。
武松性格刚烈武艺超群,施恩父子在监狱里见到武松后有了新主意。这种人认死理,只要哄高兴就会死心塌地卖命。让他打头阵,要是打败了蒋门神,又可夺回快活林重新发大财。要是夺不回继续做缩头乌龟,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于是百般示好,想方设法感化武松。
自已是个囚徒人家却象大爷一样伺候,天下那有这么好的事。武松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便问他们是否需要自已帮忙,并说“便是一刀一割的勾当,武松也替你去干”,即使杀人放火也在所不辞。知道自已的特长,也清楚施恩想利用自已,因此主动请命。以前和施恩素不相识只是白吃了几顿饭被夸了几句就同意为他买命,武松根本不是申张正义,只不过是参与了一场黑吃黑的闹剧。
施恩的老父亲清楚武松的性格特点,作为江湖好汉他们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刚见面就称呼武松为“义士”,将他抬的很高。并说他们父子之所以在快活林做生意并不是贪财的缘故,而是为了壮大地方经济造福普通老百姓,“非为贪财好利,实在壮观孟州,增添豪杰气象”。没想到“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了这个去处”,无缘无故被别人抢去,公理何在!作为天下闻名的义士,路见不平也就成了必然。
事实上老所长想多了。武松不管是非曲直,也懒的询问打斗原因。听说去打蒋门神毫不犹豫满嘴答应,事后将蒋门神打的晕头转向,替施恩夺回了快活林。胡汉三又回来了,再次当上老大后施恩提出的第一项决定就是保护费翻番。谁让你们跟着蒋门神,这就是代价。众商贩叫苦连天,你俩都是爷我们谁都惹不起,只能谁当老大听谁的。能怪我们吗,当年连你都被人家打的找不着北,我们还能怎么样。
没有说理的地方,痛痛快快上交保护费吧,施恩不可能考虑他们的死活。
黑社会都是有组织的,站在前台的人只是棋子,真正决定命运的全是后面的大佬。蒋门神已被打翻逃出快活林,武松以为天下太平,施恩可以放心的当老大,他也可以跟在老大的后面吃吃喝喝。事实上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临,大佬们不可能让一个小小的都头夺回快活林。
武装部长设计陷害将武松抓入大牢,计划在押送的路上将他彻底解决。没想到武松太厉害,不仅没有被杀反而打死了押送的警察。
此刻的武松被彻底激怒变成了杀人魔王,他见人就杀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有罪,不仅杀死了部长一家连几个无辜的下人也没有放过。杀人太多,武松无法容于社会无法容于官府,只能落草为寇。
刚开始宋江势单力薄,需要武松这样的好汉替他遮风避雨,因此装出一付赏识的样子关爱有加。后来宋江在梁山坐大成势,几十位身怀绝技的好汉天天围绕在周围。武松的利用价值大大降低,宋江不再重视也不再象以前那样关爱。
在鲁智深的影响下,武松活出了自我。逐渐成熟起来,不像李逵一样盲从于宋江。武松认识到朝廷的腐败也深知自已犯下了弥天大罪,对朝庭彻底绝望所以不愿意招安。公开反对宋江的招安大计,宋江开始讨厌他。武松见宋江态度变化也就敬而远之,两人关系越来越冷淡。
征方腊武松胳膊被砍断,变成了残疾人,他不想跟随宋江回朝。宋江看了看他从嘴里挤出了四个字“任从你心”,言下之意就是你爱咋咋地我懒的管,从此以后两人成了路人。
武松父母早亡生活中一直缺失关爱,内心深处非常渴望得到别人的爱。只要被关爱他就表现的特别兴奋,即使帮助对方行恶也在所不惜。受到别人尊重和赏识时勇往直前,根本不管是非曲折。他属于技术性人才(打手)靠实力吃饭,这种人比较清高不主动巴结领导,上级赏识时他会表现的非常温顺,一旦被轻视或小看就敬而远之甚至作对。
武松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通过不断的碰壁,他渐渐的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从来没有人无条件的关爱过他。不会有人可怜他,也不会有人帮助他。没有救世主,利益需要自已争取。武松清楚自已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一双拳头,只有挥动拳头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刚开始武松还讲一点江湖义气,为了给哥哥报仇丢掉了体面的工作。尽管在服刑还是希望重新回到体制内生活,对心怀叵测的“张都监”毕恭毕敬。
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武松的观念渐渐被改变。一次次的挤压、一次次的陷害、一次次的暗算,武松终于明白,现实原来如此、生活原来如此、人性原来如此、官场原来如此!
武松彻底丢掉了义气二字,在孟州监狱服刑时为了提高生活质量,黑吃黑打跑了蒋门神。被张都监设计陷害,生活无望后,滥杀无辜。仅仅只是为了试刀,就杀死了蜈蚣岭的道童。武松清楚自已罪孽深重,不可能容于朝庭。
虽征方腊立有大功,本可随宋江回朝谋个一官半职。但他坚持出家,最后在杭州六和寺当和尚寿至八十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