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主题 | 恩施州民法典典型案例①
导 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作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被誉为“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涉及民事主体的各种人身和财产关系以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自民法典实施以来，恩施州两级法院将民法典适用与宣传融入司法实践全过程，推进民法典进社区、进校园、进企业，以案释法，让民法典走到群众身边、走进群众心中。州中院向全州法院征集了一批贯彻实施民法典及相关精神典型案例，予以择优选编，供大家参阅。
诚实信用原则对民法适用的制约与指引
问题的提出
诚实信用原则，被称为民法领域的“帝王条款”，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2017年3月15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即开宗明义的指出，《民法总则》的立法目的之一即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同时，在第七条正式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前述内容也被2020年5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所继承。但是，因诚实信用原则的内容具有高度抽象性，且在人民法院处理具体案件中有“禁止向一般条款逃逸”的要求，故其鲜于被人民法院在裁判案件时直接适用。因此，诚信原则在司法实务中如何发挥其基本原则的功能便缺乏详尽的认知途径，而本案即提供了一个窗口，借以观察诚实信用原则在司法实务中对人民法院裁判案件的制约与指引。
一、案情简介
吴某、郑某系夫妻，其二人与牟某原本均系农村居民，但不属于同村。2009年10月30日，牟某与吴某、郑某二人签订合同，将其位于林家村的房屋转让给吴某、郑某。双方签订合同后，吴某、郑某一次性支付了转让款7万元，牟某出具收条。此后，吴某、郑某便在此居住生活，并根据其生活需要，新建了部分建筑及对原有建筑物进行了改造。牟某则因担任小学教师，于1993年6月29日转为非农业户口并迁往湖北省利川市生活。2020 年，因城市建设需要，牟某转让的房屋及土地被人民政府征收，该村村委会将吴某、郑某作为被征收土地的权利人，并将征收补偿款1098500元交付其二人。牟某得知后，即以其与吴某、郑某关于农村房屋的转让间接导致了农村宅基地的转让，违背了法律关于禁止向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成员转让宅基地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转让的房屋、宅基地及附属土地。
二、案件办理
本案经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一审，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农村居民只能享有一处宅基地且禁止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转让宅基地，目的在于保证农村居民的居住权，防止其转让宅基地及附着其上的建筑物后丧失稳定的居住场所。同时，因农村居民的宅基地，所有权属于集体，对外转让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享有的土地所有权，也侵害了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基于成员资格享有的宅基地的分配机会。
但在本案中，牟某已于1993年搬离原住所，转为非农业户口，且长期在利川市区居住，故已丧失保证其基本住所的必要。另外，吴某、郑某虽非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即搬入该村生产、生活，至今已逾十余年时间，已在当地形成稳定的居住关系，而在此期间内，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的集体并未对转让提出异议，反而在案涉土地被征收后主动将征收补偿的受益人登记为吴某、郑某，即说明该集体已认可双方的转让结果，且在转让后、征收前的十余年间，亦无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成员以侵害分配机会等事实为理由，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说明该转让并未侵害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
最后，牟某作为出让方，在转让后的漫长时间里并未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但在该房屋即土地被征收且取得高额补偿后即诉请确认无效，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应驳回牟某的诉讼请求。
三、案件点评
农村土地对外转让的合同效力一直饱受争议，法院在维护农村土地管理秩序与诚实信用原则之间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但试图以单一的规则或者是裁判思路一劳永逸的解决面临的困 境无疑是不现实的，必须揭示禁止农村土地随意对外转让的逻辑起点及所欲保护的法益，并结合受让一方的身份、作为所有权人的集体是否知情并同意，以及转让的后果是否危及法律保护的法益等因素对合同进行综合审查。
在受让一方系城镇居民时，因我国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土地，该项政策亦为公众所熟知，故在此情形下因一方事后反悔而确认合同无效尚不足以构成对诚实信用原则的巨大冲击，但在缔约双方均系农村居民，则不应仅因双方的转让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一户一宅”原则而贸然认定合同无效，判令互相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物，以避免不诚信的一方因不诚信的行为得利。
另外，还应说明的是，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领域的“帝王条款”，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也已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立法目的之一，并将诚实信用原则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基本原则，故民事主体在进行民事活动以及人民法院在适用法律、处理民事案件时均应主动遵循。本案的处理即体现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人民法院适用法律、裁判民事案件的制约与指引，法院通过限制农村居民对外转让土地的目的进行深度分析和考察，并在此基础上结合案件事实对案涉转让合同是否侵害了法律保护的法益进行论证，实现了在类似案件中维护土地管理秩序与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矛盾的调和，确立了此类案件全新的思考模式与审理路径，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和借鉴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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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法治恩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