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中国国际投资仲裁常设论坛 ,作者CIIAF/SRIIC
国际投资条约与仲裁月报
2023年第2期 | 总第95期
1. 2月3日,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签署双边投资保护条约(BIT)。过去十年,委内瑞拉通过退出《ICSID公约》和签署的若干BIT表明其对投资者-国家间仲裁所持的批评立场,然而该条约的内容与其此前的立场截然不同。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新的双边投资条约包含了对一些传统投资条约条款的创新方法,其特点是非传统的起草风格——其中双边投资条约的几项关键保护只是含蓄地提及,重点是这些保护的局限性和双边投资条约缔约国的监管自由。该BIT的主要特征有以下几个方面:(1)明确要求用于投资的资金不能来自东道国;(2)将持有缔约国国籍的双重国籍国民排除在双边投资协定的保护范围之外;(3)税收剥离;(4)纳入重申缔约国管制权和有关根本安全利益、审慎措施的例外的一项非歧视条款;(5)国民待遇条款规定,外国投资者不应享有比国内投资者更优惠的待遇;(6)征收条款强调,缔约国在满足某些条件的情况下有权进行征收;(7)战争损失条款限制要求非歧视;(8)自由转让条款允许缔约国在特殊情况下暂时限制自由转让;(9)同意根据1976年《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进行投资者-国家间仲裁;(10)对于拒绝授惠条款的引用扩大至仲裁启动后;(11)设立负责条约监督联合委员会;(12)日落条款规定的期限为5年。与此同时,一些传统的实质性保护标准——如公平和公平待遇、充分保护和安全、最惠国待遇和保护伞条款——没有纳入该条约提供的保护范畴。
(IA Reporter)
2. 2月7日,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谈判启动首轮磋商。中国与东盟各国主管部门以及东盟秘书处官员以视频方式出席会议。双方就谈判的程序规则、组织安排和工作计划等进行深入讨论,为后续谈判制定实践表和路线图。2022年11月,中国与东盟共同宣布正式启动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谈判。双方同意,谈判将涵盖货物贸易、投资、数字经济和绿色经济等领域,打造更加包容、现代、全面和互利的中国-东盟自贸区。
(商务部)
3. 2月7日,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秘书处发布了一份关于第三工作组最新讨论的报告。UNCITRAL第三工作组负责投资者-国家间争端解决机制(ISDS)的改革,此前于2023年1月在维也纳举行了一轮谈判。2023年2月7日的报告显示,工作组各方已准备采纳UNCITRAL和ICSID秘书处联合制定的《仲裁员行为准则》(CoC)的大部分内容,并对CoC或随附的评注进行了微调。但是,代表们未能就仲裁员在结束仲裁程序后不参与涉及同一措施或同一当事方的另一争端的义务的时间范围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这一分歧事项仍有待讨论。在同次会议上,代表们还讨论了ISDS的上诉机制,并就秘书处关于该机制的说明草案发表了评论。工作组同意于2023年3月在纽约举行的下轮会议上继续讨论CoC。预计本届会议将集中讨论调解和预防争端问题,秘书处还印发了若干其他文件,包括关于调解和预防争端的条款草案;关于调解和预防争端的投资调解准则草案;以及关于预防和缓解投资争端的立法指南草案。
(IA Reporter)
4. 2月10日,据IA Reporter报道,欧洲委员会呼吁欧盟及其成员国协调退出《能源宪章条约》(ECT)。ECT缔约国于2022年6月就条约现代化达成了原则协议。但随后,一些欧盟成员国(包括法国,波兰,西班牙,荷兰,斯洛文尼亚,德国和卢森堡)表示,他们不支持ECT的现代化版本并将公开表示反对。尽管欧洲委员会支持修订后的文本,但由于欧盟国家未能就此问题达成共同立场,最初定于2022年11月对拟议修正案进行的投票被推迟到2023年4月。在给IA Reporter的一份声明中,欧洲委员会已确认,2023年2月7日它向欧盟成员国提出了协调退出ECT的建议。在这份声明中,欧洲委员会注意到,尽管其“根据成员国赋予的谈判权成功地进行了ECT的谈判,但欧洲理事会未能以特定多数票通过现代化的ECT”,并强调欧洲议会同样呼吁协调退出ECT。根据欧洲委员会的说法,“未经现代化的ECT不符合欧盟的投资保护政策或《欧洲绿色协议》”。由于欧洲委员会认为“确保议会多数通过现代化的ECT是不可行的”,因此考虑“欧盟、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和成员国应协调一致地退出ECT”。值得注意的是,ECT的声明并未说明这种协调退出将如何处理ECT的“日落条款”——该条款规定,缔约国退出生效后20年内,条约将继续适用于现有投资。ECT秘书处此前曾对退出条约日落条款的可能性表示怀疑。2月10日,一份欧盟的非正式文件被公布,该文件旨在指导与欧盟成员国就ECT成员资格的讨论。除讨论欧盟成员协调退出ECT的备选方案外,还正在评估另外两个方向的备选方案。第一种选择是欧盟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退出,并事先授权一些成员国继续加入现代化的ECT。虽然这一选择将使现代化的ECT得以通过,但文件强调,只有现代化的ECT有效通过并在合理时间内生效的情况下,欧盟成员国才能成为ECT缔约国。文件指出,这种做法“可以促进建设性的讨论,从而能够在欧洲理事会达成妥协”,但它警告说,这种做法将“大大增加复杂性和行政负担”。第二个备选方案将需要欧洲理事会做出决定首先通过现代化的ECT,随后欧盟、欧洲原子能机构和成员国协调退出。虽然这一替代方案将有助于通过现代化的ECT,但文件表明,这将与几个成员国已经作出的声明背道而驰,并且“对其他非欧盟缔约国来说是不诚实的”。该文件进一步评估了欧盟协调退出ECT所带来的实际影响,并指出根据ECT第47(2)条,在收到退出通知一年后,新投资将不再受到保护。值得注意的是,文件补充说,根据ECT的日落条款(第47(3)条),在退出生效后的20年内,现有投资将继续受到未现代化ECT条款的保护。此外,非正式文件承认,仲裁庭“经常”拒绝欧盟的观点,即ECT(及其日落条款)不适用于(也从未适用)欧盟内部争端。尽管如此,该非正式文件表明,仲裁庭根据ECT的日落条款在欧盟内部关系中适用未现代化的ECT的风险可以通过谈判“欧盟,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和成员国之间的相互协议,确认ECT整体不适用于欧盟内部关系,也从未适用”来缓解。值得注意的是,非正式文件披露,这方面的谈判“目前正在进行中”。尽管如此,该文件警告说,这样的协议不会排除ECT在欧盟及其成员国和非欧盟ECT缔约国之间的关系中的适用(或其日落条款的应用)。文件进而指出,这将需要与即将加入的非欧盟ECT缔约国达成额外的相互协议。文件指出,鉴于非欧盟ECT缔约国目前对ECT的立场,此类协议似乎具有挑战性,并补充称,迄今为止“没有非欧盟缔约国表示愿意接受此类解决方案”。
(IA Reporter)
5. 2月14日,《能源宪章条约》(ECT)秘书处致函欧盟议会,就ECT现代化文本作出若干说明,以回应欧洲议会作出的呼吁欧盟国家协调退出的决议,并敦促欧盟不要阻碍ECT现代化进程。其主要内容包括:(1)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在其2022年气候变化减缓报告中没有提到ECT是“减缓气候变化的严重障碍”。相反,报告认为ECT的现代化是正在进行的气候变化改革进程的一部分。现代化的ECT引入了关于《巴黎协定》的独立条款(重申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和一个在《巴黎协定》“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的基础上的灵活机制。(2)2022年10月,欧盟委员会承认,修订将有效地使ECT与欧盟的现代投资保护标准、能源和气候目标(包括《巴黎协定》)保持一致。(3)如决议所述,欧盟成员国签订了许多保护化石燃料并包括投资仲裁(ISDS)的双边投资条约(BIT);此外,欧盟新的国际投资协定(如CETA)不排除适用化石燃料,也不包含关于《巴黎协定》的条款。如果出于一致性目的,欧盟及其成员国不得不退出这些协议,而不是对其进行修订,那么“加速全球清洁能源投资”将如何得到保护?(4)ECT不仅是一项投资保护协议,还包含与阿塞拜疆和土库曼斯坦等一些非世贸组织成员的贸易条款,以及相关的过境条款(反映在与乌克兰的《结盟协定》和与阿塞拜疆的《伙伴关系协定》中)。(5)欧盟推迟通过现代化的ECT导致:(i)没有明确确认ECT不适用于欧盟内部(现代化ECT中包含的明确脱节条款);(ii)禁止非欧盟缔约国将其ECT义务与《巴黎协定》更好地保持一致;(ii)将投资保护扩大到欧盟的新化石燃料投资(现代化的ECT不会保护2023年8月15日之后的化石燃料投资)。
(ECT)
6. 2月16日,中国-厄瓜多尔自贸协定第三次首席谈判代表会议以视频方式举行,双方确认结束自贸协定谈判。中厄自贸协定谈判于2022年2月启动。谈判结束后,双方团队将继续完成文本法律审核、翻译等后续工作,并履行各自国内程序,争取尽早正式签署自贸协定。2022年,中厄双边贸易额达130亿美元,再创历史新高,同比增长近20%。中厄自贸协定将对促进两国贸易投资持续、稳定、多元化发展发挥积极作用,推动双边经贸合作迈上新台阶。
(商务部)
7. 2月16日,新加坡亚化集团和西北化工公司诉中国政府(Asia Phos Ltd & Norwest Chemicals Pte Ltdv. China, ICSID Case No. ADM/21/1)一案,仲裁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新加坡共和国政府关于促进和保护投资协定》(中新BIT)作出最终裁决,以多数意见支持中方有关管辖权等重要问题的立场,驳回了申请人的所有主张。据报道,2017年11月,四川省绵竹市政府向新加坡亚化集团(以下简称亚化集团)发出通知,以矿场位于四川九顶山自然保护区为由,要求其撤离并修复矿场。2018年2月,亚化集团的采矿权期限届满,基于“公共利益考虑”拒绝了投资者的采矿权续期申请,并责令其停止两处磷酸盐矿的开采活动。自2017年11月起,亚化集团与中国政府就此展开多次谈判,但双方未能达成友好解决方案。申请人亚化集团主张其投资被当地政府非法征收,且通过磋商后仍无法友好解决纠纷,遂依据中新BIT与UNCITRAL仲裁规则于2020年提起国际仲裁,由ICSID管理。仲裁庭依据《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31条与32条所载规则,综合考虑了中新BIT第13(3)条文本的通常含义、上下文语境、缔约历史及有效性解释原则,对于该条款规定的可提交国际仲裁的争议范围,以多数意见(Sachs先生与van den Berg先生)采用狭义解释——该条仅允许与征收补偿款额有关的争议(数量问题)提交国际仲裁,对于征收是否存在及其合法性争议(权利问题),仲裁庭没有管辖权。仲裁庭的多数意见进一步驳回了申请人关于最惠国条款可以扩大争端解决条款适用范围的主张。这是继 Goh Chin Soon v. China (ICSID Case No. ARB/20/34)之后新加坡投资者针对中国政府提起的第二起投资仲裁案件。2023年1月30日,在中国投资者北京爱德威通亮技术有限公诉诉加纳政府一案中,仲裁庭也认定中加BIT中所载“与征收补偿款额有关的争议”仅包括数量问题,且最惠国条款不可用于扩大争端解决条款的范围,与本案结论一致。至此,仲裁庭关于中国第一代BIT下可提交国际仲裁管辖范围的立场愈渐明晰。有关新加坡亚化集团和西北化工公司诉中国政府一案的详细分析,参见本公众号前期发表的相关文章。
(IA Reporter)
8. 2月21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全面与进步协定》(CPTPP)对智利生效,但智利和新西兰之间以附函形式排除在双方间适用本条约的投资者-国家间仲裁条款。智利于2018年签署CPTPP条约,2022年批准该条约。除智利外,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在内的9个国家也已批准CPTPP。CPTPP包括一个投资章节,其中投资保护条款和投资者-国家争端解决机制(ISDS)。但是,各国可以在双边关系中自由选择排除适用这一机制。智利当局在对当地媒体的评论中透露,除了新西兰外,智利正在与澳大利亚、加拿大、马来西亚和墨西哥就排除投资保护和ISDS的可能性进行谈判。据IA Reporter报告的,智利和欧洲联盟最近敲定了一项《高级框架协定》(Advanced Framework Agreement)的文本,其中将包括常设投资法院制度的规定。
(IA Reporter)
9. 2月22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CPTPP)成员国和英国的部长和官员参加了线上部长级会议,讨论英国加入CPTPP的谈判。会议由日本经济产业大臣(METI)Shigeyuki Goto主持,他也是英国加入工作组的主席。贸易和工业部长阮鸿迪率越南代表团出席会议。会上,部长们讨论并同意继续推进谈判,以保持协议的高标准承诺和市场开放。迪恩部长申明,他将继续与其他CPTPP国家积极协调,尽快完成英国加入该协议的谈判,以确保协议的高标准。作为世界领先的发达经济体之一,英国的加入不仅将为每个成员国带来贸易和投资机会,也将肯定CPTPP作为新一代、高标准的自由贸易协定的地位。CPTPP国家与英国之间的下一次谈判会议将于2月27日在南部坚江省的富国市举行。
(Bilaterals.org)
10. 2月23日,UNCTAD发布了第25期《投资政策监测》——《外国直接投资审查机制:主要趋势和特点》(The Evolution of FDI Screening Mechanisms—key trends and features)。其要点包括:(1)自1995年以来,至少有37个国家为国家安全之目的引入投资审查机制,旨在保护敏感部门;(2)引入投资审查机制的国家中,大多数是欧洲发达经济体(22个),其他国家分别来自亚洲(9个)、北美(2个)、大洋洲(2个)以及拉丁美洲和非洲(各1个);(3)由于对全球经济危机和新冠肺炎疫情后外国政府在敏感行业进行征收的担忧,外国直接投资审查机制的引入和修订在2000年下半年加快,并在2020-2021年达到顶峰;(4)各国对国家安全的投资审查差异很大,但欧盟内部正在进行一些监管调整和协调工作;(5)在过去五年中,“国家安全”的范围扩大到包括新的经济子部门、关键知识和战略技术领域;(6)在这一领域采取平衡的决策制定办法,对于解决根本安全问题而不削弱外国直接投资对于可持续发展的促进十分重要。有关UNCTAD第25期《投资政策监测》的详细内容,参见:https://unctad.org/system/files/official-document/diaepcbinf2023d2_en.pdf。
(UNCT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