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保安强拖女乘客下车，突破了法律与文明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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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真晗/文“地铁保安强行拖曳女乘客下车”事件的处理结果来了。
8月30日，在西安地铁3号线大雁塔车站，一女乘客被地铁保安拖拽下车，过程中一度造成该乘客身体大面积裸露。有关视频在网上流传后，引发网友争议。此事引发关注后，西安地铁运营分公司通过官方账号发布情况说明，对女乘客行为多有指摘，认定并无处置失当。
9月2日，西安市公安局公布查处结果，该名女乘客郭某在地铁车厢内大声吵闹，并与乘客陈某有轻微肢体冲突，扰乱地铁公共秩序，对郭某、陈某不予治安处罚，由公安机关给予批评教育；保安员陈某某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但尚不构成违法犯罪，责令其所属保安公司对其予以停职并依规调查处理，保安公司限期整改等。西安市委监委给予西安市轨道交通集团及其运营分公司3名相关负责人党内警告处分，1名相关负责人调离工作岗位，2名相关负责人诫勉谈话，1名相关负责人谈话提醒。
女乘客郭某和乘客陈某的法律责任，固然不可推卸。地铁是公共交通工具，《西安市城市轨道交通条例》中明确规定，严禁喧哗吵闹，《治安管理处罚法》也有相关规定。郭某在车厢中与对方大吵大闹，确实违反了上述规定。考虑到行为危害不重，情节轻微，公安机关不予治安处罚，仅给予批评教育，是较为适当的处理结果。对保安员陈某某的处置也不算轻。尽管他并没有被治安处罚，但被停职并依规调查处理，这也是难以承受之重。有舆论认为，陈某某应涉嫌侮辱罪，考虑到履行职务，且缺乏主观故意，故不应纳入犯罪之列。
但是，保安也有不容推卸的法律责任。有人说，保安是维护治安的人员，车厢中大声喧哗、吵闹，影响了轨道交通运营秩序，作为专门人员，他不管谁来管？问题是，保安算不算执法人员？保安是地铁运营机构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执法人员，他们并没有法律赋予的执法权。也就是说，面对车厢中的争吵纠纷，保安并不能像警察一样，使用限制人身自由等强硬手段。
当然，在《西安市城市轨道交通条例》中，也明确规定了紧急措施，如“阻碍屏蔽门（安全门）、车门开启与关闭或者非法拦截列车、强行上下列车的，城市轨道交通运营单位有权对行为人进行劝阻和制止”，但却没有规定，当乘客发生争吵喧哗时，可以强行拖拽。回到这起事件，保安员的处理行为已超过了《西安市城市轨道交通条例》赋予地铁运营机构的权限。
退一步说，就算保安是执法人员，也不能过于粗鲁。翻看《行政处罚法》，明确规定“执法人员应当文明执法，尊重和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个女乘客因为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情况不严重的话，依据《西安市城市轨道交通条例》，给予一定罚款即可。如果情况严重，还可以通过《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罚款、行政拘留等。但是，绝不意味着，在处理过程中，执法人员可以不顾执法对象的颜面和尊严，采取强制手段，使其衣不蔽体，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备受羞辱。
对地铁车厢争吵中的当事人，较为稳妥的处理办法是，保安人员可以进行劝说和阻止，让事件尽快降温，催使双方平息情绪，之后将两人带离纠纷地点，交给地铁警方处理。如果当事人拒不接受劝止，拒不离开纠纷地点，保安也可以在劝止双方争吵的同时，迅速报警，请警务人员来现场处理，而不是强行拖拽带下车。
个案的背后，往往是管理的漏洞。保安员陈某某在处置突发事件过程中不冷静，方法简单粗暴，暴露出保安公司落实管理制度不到位等问题，也折射西安市轨道交通集团及其运营分公司人员教育培训、日常监管等问题。更重要的是，事件发生后，初次调查核实情况不深入不全面，暴露了理念态度上的问题，而这也是多人被党纪处分和组织处理的原因。
一场沸沸扬扬的地铁车厢纠纷，没有谁是赢家。无论是乘客郭某、陈某，还是保安员陈某某，抑或保安公司、西安市轨道交通集团及其运营分公司，都应从中汲取教训，不逾越法律与文明的边界。对公众来说，这也是一堂不无深刻的法治课。
（作者系法律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