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三问家居“三问”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叶心冉 8月5日，三问家居更新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公司计划募集5.34亿元，用于年产522万条靠垫、459万条毯子、100万条毛衫及配饰建设项目以及数字化设计展示中心建设项目、数字化管理平台建设项目等。

资料显示，三问家居主要向全球中大型零售商和中高端品牌商提供特色家用纺织品、家居服饰和特色面料产品，具体包括客厅场景的靠垫、毯子、披巾，卧室场景的床品、浴袍、睡衣，以及家居休闲服、运动休闲服、配饰等。

这是否符合创业板上市定位？三问家居表示，公司在原创设计、供应链管理等方面发挥的具体作用充分展示了其核心竞争优势，且满足创业板上市“三创四新”的要求。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家冲刺创业板的家纺服饰企业，其2020年40%的营收来自新增的口罩、手套业务。如果剔除掉这部分业务，三问家居的营收同比下滑。

除此之外，三问家居还有诸多问题令人费解。

一问营收能力

2018-2020年，三问家居营收分别为10.80亿、11.03亿、17.91亿，净利润分别为1.09亿、7302万、6599万。剔除掉2020年新增的医护业务，三问家居包括家纺、服饰、面料在内的主业营收为10.51亿元，低于2019年水平。

并且，主营业务下的各产品线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2020年，家纺营收5.79亿元，同比减少4.26%；服饰营收3.83亿元，同比减少1.84%；面料营收8316万元，同比减少16.82%。且存货由2019年的2633万大增至7158万，同比增长171.86%。

相比于同行，三问家居的毛利率并不占优势。纺织服装出口龙头企业苏美达毛利率19.29%，专注无缝服装生产销售的棒杰股份毛利率28.31%，主营针织运动服饰生产制造的健盛股份20.10%，三问家居的毛利率则为18.63%。

这与三问家居的生产模式有关，三问家居的产品中自有工厂生产的比例仅占14.57%，剩下的85.43%来自于外协工厂。招股书中披露，2020年三问家居的主营业务14.57亿元的成本中，外购采购产品成本占了12.83亿元。

毛利率低还与公司销量较大的产品类目有关。

2018-2020年，公司家纺类产品的单价逐年下跌，服饰类产品单价也从2019年的22.87元/件下跌至20.45元/件，面料产品的单价亦呈下降趋势。

公司指出，家纺类产品销售单价下降，主要是毛巾的销售数量占比由2019年的11.96%提升至2020年的30.94%，且其单价较低，2020年的平均价格为2.15元/件。在披露中，毯子、靠垫这类单价较高的产品，销量较2019年却出现下滑。

并且，在服饰类目中，销量占比较大的也依然是单价较低的产品——袜子，占服装产品的35.11%，而袜子的单价在6.10元/件。

三问家居的产能利用率还出现逐渐下降，2020年，家纺的产能利用率67.46%，服饰的产能利用率仅有56.06%，而在2018年，家纺、服饰的产能则分别为106.36%、82.35%。三问家居表示，公司销售具有明显的季节性，2020年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因此产能利用率较低。

二问控股股东

三问家居的第一大股东是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达到54.1009%，三问投资的实控人为王耀民，持股比例达到90%，王耀民亦是三问家居的实际控制人之一。三问家居披露显示，公司实际控制人为王耀民、程晖夫妇，合计持有78.36%的三问家居股权。

三问投资这家公司有诸多蹊跷之处。

三问投资定位为投资控股公司，2018-2020年，三问投资的营业收入分别为40.72万、45万、56.22万，但净利润连年亏损，分别为-665.81万、-388.67万、-2242.60万。招股书中显示，亏损的主要原因为支付员工薪酬、计提其他应收款坏账准备和支付对发行人股东承诺的业绩补偿款等。

截至2020年12月31日，三问投资总资产2.78亿元，总负债1.88亿元，其中其他应付款占1.86亿元。据悉，三问投资的资产主要为对控股子公司英伦宝贝、哲雄母婴的其他应收款和对发行人、西藏天问及英伦宝贝的长期股权投资，负债主要为对子公司天问新泉和天问思享、王耀民的其他应付款。

检索发现，上述涉及应收款以及应付款的五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王耀民。

三问投资的管理费用支出颇为显眼，其管理费用2018年达到1055.04万，2019年为 866.51万，2020年为640.70万。

高企的管理费用从何而来？招股书指出，管理费用主要为三问投资总经理程晖、分管英伦宝贝的职业经理人的薪酬和实际控制人王耀民的个人费用开支，2018年度和2019年度管理费用较高主要系王耀民就读商学院期间出国学习考察、因私出国旅游等的费用较高所致。

“个人费用开支”“因私出国旅游”的费用为何计入公司管理费用之中？记者询问了熟悉会计准则的会计人士，其表示，“这种存在违规报销的情况。”

值得注意的是，三问家居同时强调，报告期内在三问投资领薪的人员均未在发行人处任职，三问投资的费用支出与发行人业务不相关。那么三问家居董事长的个人开支计入三问投资的管理费用是否与该强调事项矛盾？三问家居未予回复。

同时记者注意到，三问投资总经理程晖在三问家居所任职务为董事，程晖还同时为公司审计委员会成员以及薪酬与考核委员会成员。但三问家居在回复第二轮审核问询函表示，程晖未与发行人签署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不属于发行人员工。

此外，三问投资在2019年到2020年之间，还分多次向三问家居的控股股东之一的顾家家居支付了共计2019万的业绩补偿款，但具体的对赌情况未被披露。三问投资自身资金紧张，为了支付上述补偿款，三问投资在2020年还分别向第三方上海系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常州市宇宸服装有限公司借款2200万元。

近年来，三问家居、三问投资、王耀民之间的资金往来频繁。2019年，三问家居以3700万元购买了三问投资的一处房产，而当年支出中则包括用来偿还对王耀民的2800万借款以及对三问家居的拆借款约1200万元。但有些奇怪的是，三问家居又在审核问询函回复中写了这样一句话，“同时，经查看相应流水和借款记录，王耀民前述2800万元主要用于个人购置房屋等。”

在2017年之前，三问家居亦存在多次向三问投资购买房产，而后三问投资再用这一收益向三问家居还款的情况。

三问创业板定位

深交所关于创业板的定位指出，“创业板定位于深入贯彻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适应发展更多依靠创新、创造、创意的大趋势，主要服务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并支持传统产业与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深度融合。”

三问家居指出，公司以成熟、规范及标准化的底层基础，驱动及支撑研发设计人员进行原创设计，产品满足了客户对创新、创造、创意的需求。公司的供应链管理有助于产业链形成良性的业务闭环，利于提高管理效率。

总结而言，公司认为其对家纺、服饰的设计能力以及对供应链的管理能力满足了“三创四新”的定位。

站在行业来看公司的成长性，2020年，因新冠疫情，全球供应链受到较大影响，纺织行业出现了印度订单转移到中国的情况。有从事纺织行业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由于疫情迟迟得不到控制，印度很多工厂无法如期开工，越来越多的纺织订单被取消，或者是转向中国等其他国家。这一点从三问家居新增订单中亦能得到验证。

但来到2021年，由于集装箱以及海运运费的大幅上涨，纺织出口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上述业内人士指出，当前，很多货出现了延期，而从企业经营的角度，他指出，“运输成本的上升，会进一步压缩纺织出口的利润。”

另外从更长远角度，艾媒咨询分析师表示，东南亚国家由于劳动力成本等方面的优势开始逐步承接其他国家部分低端制造产能，纺织品制造和出口贸易快速增长，纺织制造中心有向东南亚国家转移的趋势。三问家居在2019年成立了柬埔寨公司，是其在东南亚地区的自有工厂，但从利润情况来看，其2019年、2020年均为亏损。公司称，报告期内，柬埔寨公司设立时间较短，部分客户仍处于验厂阶段，因此收入规模较小，尚处于亏损状态。

当前，行业内也在探讨纺织产业是否能将订单保留下来，科技与战略风云学会研究员陈经曾在分析时指出，纺织品行业是很特殊的行业，如生产毛巾，床单等产品，门槛极低，几乎所有国家都有这一生产能力。近年来，随着中国人力成本的提高，确实有产业转移的压力。但他分析，传统行业未必就是低科技行业，而实现高科技与传统产业的结合，这正是中国所擅长的。纺织行业也会看到科技革新的苗头，实现更高水平的自动化降低成本，这才是将订单保留在中国的长久之策。

但三问家居的创新技术如何？其创业板定位以及控股股东的财务情况仍有诸多待解问题，记者拨打三问家居投资者关系部门电话，对方表示，会将采访问题向相关负责人反馈，但无法告知具体时间。截至发稿，尚未收到三问家居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