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九月的第一天，孙割余音未消，开学季滚滚而来，就在大家都以为再没别的能爬上热搜榜的时候，徐州12345热线的一条“战报”忽然刷了屏：

八昼夜坚守，处理四万八千件诉求。

乍一看，感人肺腑；再一看，动人心魄：这四万八千件诉求里，超过八成是一场关于“双人舞台该不该保留”的粉丝内战——“TOP登陆少年”组合的两派粉丝，为了偶像的舞台编排，愣把12345玩成了吵架的扩音器。

这两伙人，一伙喊着“整改双人舞台”，一伙吼着“保留双人舞台”，双方像打了过期的鸡血一样，别的啥都不干，就比谁打的电话多，谁占的线久。甚至还有人精心制作了“教程”，教同伙怎样“反复举报、制造占线”，好让“对家”打不进去。

12345表示好家伙，这回可来活了，敢情我从“许愿池”升级成“八角笼”了。

从“许愿池”到“角斗场”

据说，徐州12345这回还挺拼的：成立专班，7×24小时全天候人工值守，夜班接线员从15人增加到43人，8昼夜全员参战、连轴运转，就为了“抗住夜间诉求高峰压力”。

你看人家这“许愿池”，多给力：你尽管许，池有的是。

可问题是，这群接线员全员参战，到底是在干吗呢？他们本该接的是“我家水管爆了”“门口路灯不亮了”“医保报销卡住了”，实际接的是“哥哥不能和姐姐站一起”“必须给弟弟们单独舞台”……

那么，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那些打不通电话的老人，那些等不到回应的求助者，他们的诉求，甚至他们对政府的信任，岂不是被这群粉丝的“电话轰炸”活生生挤掉了。

更荒唐的是，这群粉丝还觉得自己这是“为爱发声”，蛮“热血”的。

还热血，狗血都不如。

万物皆可举报

可是，12345到底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呢？答案可能有点荒唐：

这跟12345本身，其实没多大关系。只不过，它也是这个日益饭圈化、万物饭圈化的世界的一部分，而已。

以前，饭圈化的1.0版本，还只是“控评打榜”“互撕骂战”“买代言刷数据”。现在进化到2.0版本，可不就要“借力打力”、“公器私用”了吗。

这些粉丝的逻辑是什么呢？“我买了票，我是消费者，我不满意舞台编排，我有权投诉”。这么一听，好像还有点道理哈。

可他们投诉的是什么？不是投诉服务质量、安全隐患，而是投诉“我不喜欢这个节目安排”。如果这也叫“维权”，那他们维护的就是“所有人的偏好，都必须服从我的偏好”的权力。

换句话说，他们维护的不是权利，而是权力。抬高自己、压倒别人的权力。

谁塑造了饭圈权力的虚幻泡影

当我们抨击“饭圈之害”的时候，我们好像在说别人。

但“饭圈”到底是谁的“圈”？

不就是一个个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吗。我们都是某个人、某个团体、或某个事物的“饭”，不是吗。

我们都希望，别人也可以喜欢自己所喜欢的、厌弃自己所厌弃的，不是吗。

我们都认为，我不喜欢的，就是不对的，跟我不一样的，就不该存在，不是吗。

看看这些年的互联网吧。理性的讨论早已近乎绝迹，非黑即白的站队、党同伐异的攻讦、唯我独尊的“硬气”，才是这个时代的正确。

谁还相信“我不同意你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现在都是“我不同意你的话，所以我誓死让你先死”。

在一个信奉“谁人多，谁嗓门大，谁就能赢”的舆论场里，在一个以“赢”为终极目标的舆论场里，举报变成“铲除异己”的工具，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问题是，谁让他们“赢”的。

不要责怪饭圈

所以，与其责怪饭圈，不如问问：

一问到底是什么让这些粉丝意识到，可以用公权力为自己的偏好背书？是谁告诉他们，拨打12345，就能让“对家”的舞台消失？是谁让他们相信，只要人多，就能“按闹分配”？

二问那些被举报的歌曲，为什么“确实没了”？如果歌有问题，当初是怎么审批和备案的？如果没问题，仅凭“民意”就临时删改节目，算不算助长“谁闹谁有理”的歪风？

三问当地12345，为什么没有对明显重复、恶意占线类的行为进行识别和必要限制？是没有这个技术，还是在“满意率”和“解决率”的考核指标下，不敢拒绝？又还是觉得“粉丝也是群众”，所以“群众诉求必须受理”？

四问那些经纪公司，看着粉丝互撕，看着他们打爆12345，是不是在偷笑？是不是在暗爽“热度又上来了”？

这些问题，才是真问题。

当然，不要指望答案。

饭圈无解

说了这么多，问了这么多，但事实上，饭圈是无解的。

因为，饭圈化的本质，不是“追星”，而是“人性”——“非黑即白”“唯我独尊”“党同伐异”的人性。

这种人性不是今天才有，它一直有。只不过，信息时代放大了它，又让它找到了12345这种便捷的工具。

有了工具，它就能像病毒一样，不断找到新的宿主。你封了这个账号，它换一个；你禁了这种行为，它变一种。

你永远无法改变这个群体的思维，因为他们的思维甚至谈不上思维。他们是被塑造的、被灌输的、被信息茧房精心培育的，为的，也就是让他们成为容易被煽动、被控制的群体。

只不过，没人能真正实现精准地操控他们，任何试图做到这一点的人，终将被他们反噬。

如今，连12345都饭圈化了，可这会停下吗？不会。今天是12345，明天就是12315，后天可能是12306……反正只要有“投诉”和“举报”的渠道，饭圈就会找到它。

饭圈总会找到它。

饭圈大潮滚滚而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但最后，所有正常人，都是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