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一纸通知让港股运动零售板块遭遇重挫。滔搏国际当日股价暴跌超24%,单日市值蒸发超28亿港元,市值跌破百亿港元关口,达89.92亿港元;宝胜国际同步跌超8%。引发这场震荡的,是耐克发出的渠道收权令:自2027年1月1日起,将全面终止与上述两家经销商在中国内地的线上销售授权。
对滔搏而言,这无异于“断臂”——截至2026年2月28日的财年,耐克线上业务贡献了其总营收的约22%,涉及金额约56亿元人民币。宝胜国际同样面临约15%的收入缺口。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场变革发生的时机。大约两年前,耐克全球CEO贺雁峰上任后,公开修正前任激进的DTC(直面消费者)战略,在北美市场重新拥抱Foot Locker等批发伙伴,推动该地区经销商业务增长超20%。
同一品牌,两大核心市场,一“放”一“收”之间,贺雁峰究竟是在因“病”施药、精准下刀,还是正冒着重蹈北美覆辙的风险,对中国市场进行一次豪赌?
“收权”的病因:一鞋多价,品牌陷入价格战
对于此次耐克在中国市场进行线上收权,今年1月接任耐克大中华区副总裁兼总经理的申凯希给出了官方解释:当前线上渠道“过于碎片化”。
“碎片化”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耐克线上线下产品售价的混乱。以耐克的经典鞋款空军一号为例,耐克官网售价为799元,耐克京东自营旗舰店价格为599元,滔搏、胜道等渠道的价格则从666元至688元不等,同样一双鞋的最高差价高达200元。

图/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王真真 制图
价格战的后果是品牌溢价被侵蚀。贺雁峰在财报会上曾直言:“我们在中国已经变成了一个靠价格战竞争的休闲生活方式品牌。”对于以品牌力为核心资产的耐克而言,这无异于自毁长城。
业绩压力也是这次变动的直接推手。2026财年,耐克大中华区营收58.47亿美元,同比下滑约11%,连续八个季度负增长,其中第四季度单季营收12.97亿美元,创下近两财年新低。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老对手阿迪达斯。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阿迪达斯大中华区营收已实现连续十三个季度高质量增长。
不少消费者的态度也正在发生微妙变化。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在社交平台发现,对于不爱买耐克的原因,有消费者表示,“耐克品牌调性没有那么酷了,频繁折扣下穿耐克的产品太多了显得没有品位”……当消费者习惯以五折、六折买到耐克时,品牌的高端定位便不复存在。
优他投资创始人、品牌专家杨大筠认为,耐克在中国的财务数据、品牌影响力以及消费者认知度的下降,导致品牌受损,这只是表象,本质原因与耐克的渠道管理有关。一般代理商会同时手握多个品牌,这就意味着耐克的想法和品牌差异化,在渠道端会被代理商做成“大锅菜”。
另外,杨大筠还指出,代理商在不同平台采取不同销售价格、促销方式等造成的恶性竞争情况,虽然之前对耐克的损害并不严重,但随着国内品牌崛起,竞争变得极度内卷时,这种同质化对品牌的伤害变得十分严重。
“基于以上两大原因,耐克选择了收回代理商的线上渠道。”杨大筠还预计,下一步,耐克将在中国市场加大DTC直营店的数量。“耐克要想在中国未来加强竞争力,就必须学习安踏,加大DTC投入。”
耐克的中国“收权”:精准纠偏还是重蹈覆辙?
耐克的DTC尝试最早起于2012年,并于2015年将其作为公司战略提出。2017年,时任耐克CEO Mark Parker宣布“Consumer Direct Offense”战略,明确提出要削减批发合作伙伴数量。2020年,John Donahoe接任CEO后,更是将DTC战略推向高潮——耐克在北美率先切断与多家零售商的合作,并大幅收紧对经销商的产品供应,热门款、限量版优先供应直营渠道。
这一策略的结果是,耐克北美直营收入占比一度逼近44%,超过其他运动品牌。代价也很快显现。耐克在关键经销渠道的份额急剧流失,经销商的货架被竞争对手迅速填补,耐克的线下布局和市场覆盖率大幅收缩。
在此背景下,2024年秋,在耐克工作32年的老将贺雁峰临危受命,接任CEO。他上任后立即推动“Win Now”计划,核心思路之一是修复与经销商的关系——将经典引流鞋款的供应向经销商倾斜;恢复与DSW、梅西百货等批发商的合作;同时降低直营渠道促销力度,将DTC功能重新聚焦于品牌力打造。
一边是北美市场的“放权”,另一边则是大中华区市场的“收权”。在杨大筠看来,耐克在两大核心市场截然相反的走向并不矛盾。耐克在北美和欧洲市场的收入均是经销商占比偏高,一大原因是欧美市场属于高度成熟的经济体,其零售业历经充分竞争后已形成高度专业化分工与寡头垄断格局。品牌商若试图绕开既有的强势零售终端实现全直营覆盖,不仅面临天量的重置成本,更违背了成熟的产业分工逻辑,因此在客观上必须依赖代理商网络。
“而中国市场有所不同,当前的中国运动鞋服市场,本土品牌迅速崛起。”杨大筠指出,耐克现在收回代理商的线上渠道是正确的选择,同时还要逐步扩大DTC店铺数量,否则,耐克在中国市场的现有份额就会被安踏、特步和李宁等占据。
事实上,耐克也确实意识到中国市场的不同与变化。在总部完成董事会和CEO的更迭后,今年1月耐克也换新了大中华区的“掌舵人”。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注意到,2026财年,耐克已完成超过150家直营门店的运动体验升级,同时,耐克还推出了ACG Basecamp、ROOKIE Kids等全新零售概念,并计划未来六个月推出更多由中国团队主导的新零售模式。另外,申凯希透露,已任命大中华区首位本地产品创新副总裁,专注于为中国消费者设计、开发产品。
从渠道收权到有意加大本土创新,耐克在中国市场要拿回的不仅是定价权,更想把产品决策权放到离市场更近的地方。
虽然有报道称,法国巴黎银行分析师对耐克的此举提出警告,其此前在北美的失败决策为竞争对手腾出了货架空间,最终令耐克自食恶果。如果耐克在中国采取相同做法,历史或将重演。但杨大筠对耐克充满信心,他认为耐克拥有穿越周期的韧性,不缺调整、自我改变和重回市场的能力,而这调整的结果应该在2027年或2028年才会有所体现。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王真真
编辑 杨娟娟
校对 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