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妖小妖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一
老王从省直机关到街道,他信心满满,觉得街道那点事,能有多复杂?
一到就是分管拆迁,按照老办法他恶补知识,把涉及拆迁的法规条款翻了个遍,光笔记就记了半本。
他觉得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到了街道第三天,领导让他去谈一户人家。他拿着文件上门,客客气气讲政策、算补偿,人家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只说了句:“你叫上面的人来,你不懂。”
他以为没讲清楚,第二次带了测绘报告和补偿明细,一条一条念。人家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这房子住了四十年,你们说违建就违建?你在这儿住过一天吗?”
他哑了,有理讲不清。
他开协调会,排时间表,定责任人。到了关键节点,这家突然不签了,那家临时提新条件。去问社区干部,人家说:“李姐家儿子从外地回来了,得重新谈。”再问:“张叔身体不好,这几天不能刺激他。”
他拍了桌子。
那段时间他整夜失眠,白天坐在办公室不知道该干什么。社区干部有事也不找他,开了会也不叫他。他觉得自己像个摆设。后来去医院,诊断轻度抑郁。
他常常叹气,复杂的不是事,是人。
二
老张没抑郁,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从市局到县里当副局长,不到一年就打报告要走,他说下面的人不服他,软钉子扎人。
第一次下乡,他问村支书村里多少低保户。支书报了个数,他回去对系统,差了好几个。他把分管科室负责人叫来训了一顿,说工作不实。后来才知道,那几户系统里还在,人早搬走了,村里没来得及核销。他觉得自己被糊弄,下面的人觉得他小题大做。
他布置任务,底下人点头,回去不动。催进度,说在推进。再催,说有困难。催急了,人家来一句:“局长,这个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了解基层情况。”
他想搞个产业项目,写了方案,批了资金,乡镇不接茬。后来有人悄悄告诉他,那块地涉及两个村的纠纷,十几年了,没扯清楚。
他在市里待了十几年,协调、开会,样样拿手。但那些在文件上清清楚楚的事,到了地上全变样了。
终于要走了,他跟领导说了一句话:“我要是先在乡镇干三年,今天不是这个局面。”
领导看着他,笑了笑,无语。
三
从机关下沉基层,这种空降,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老王和老张,一个抑郁,一个撤退。其实都不是能力问题,是有些路省不掉。
接地气,这三字,不是下去转一圈就自然接上的。组织上派他们下去,本意是锻炼,可如果下面没人带、自己又不肯先当学生,那这种锻炼,就成了折腾。
不是别人不尊重,是你有没有信任先。你得先蹲下来,得把手弄脏,你得知道布置任务哪里容易卡住,追责知道哪些事真有难度,让人家觉得你是自己人,让人家觉得你是真的懂。这些都不是学来的,是摔出来的是试错出来的。这个过程,省不掉,更急不来。
可惜,很多空降的人,来去更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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