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顾小白编辑丨百进
来源丨正经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约5200字)
【正经社“互联网平台季后赛”观察之13】

十来年时间,历经多次业务形态的大幅度跨越,每一次跨越后,世纪华通的核心能力似乎也都要再次重建。
五月上旬,第一大股东王佶及其一致行动人吉运盛的减持计划,引起了较高的关注。公告显示,在未来三个月内将合计减持不超过2.2亿股(约占总股本的3%),按公告时股价估算,可套现约35亿元,减持原因明确为“主要用于偿还债务”。
不知是否与此相关,东方财富网的行情数据显示,减持计划公告的首个交易日,即5月11日(周一),股价再次下跌4.28%,此后又是连续三个交易日的下跌。
此前的4月30日,世纪华通同时公布了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一季报。两份财报的业绩均实现了大幅度增长,表现相当亮眼。
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78.98亿元,同比增长67.55%;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56.05亿元,同比增长362.02%。
2026年一季度,营收110.1亿元,同比增长35.19%;归母净利润20.27亿元,同比增长50.18%。
然而,这样的成绩单却并未能转化为投资者的信心,股价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业绩发布当天,股价大跌8.96%。
整个5月,世纪华通的股价呈现震荡下跌的态势,已从5月首个交易日开盘的16.08元/股(前复权,下同),跌至了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的14.58元/股。
纵观世纪华通过去十年左右的发展轨迹,从零部件制造到游戏运营,从IP并购到出海SLG,再到AI基建,业务形态的跨度不可谓不大。
每一次转型的关键动作,基本都是通过外部收购实现,都带有显著的资本运作色彩。
在正经社分析师看来,这一战略模式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使世纪华通能够在较短时间内获取成熟的业务体系和市场资源,避开了漫长的自研积累过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以及在每一次转型中积累的核心能力的迁移性,或许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因此,现在的问题是,这一系列战略路径变迁,究竟是可持续的升级还是不同阶段的短期策略选择?是否构建起了稳固的持续性核心竞争力?
1
跨界与选择
在正经社分析师看来,世纪华通过去十年的业务转型,实际上是有“战略迷失”之嫌的。
一般理解的战略迷失特征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企业战略方向在短期内发生多次大幅度跨越,各阶段的战略重心之间缺乏连贯的产业逻辑,更像是阶段性的“换道”而非“升级”。
世纪华通自2014年以来的发展轨迹,与之颇有吻合之意。
故事始于2005年。彼时,这家位于浙江绍兴的公司主要从事汽车塑料零部件及模具的研发制造,为当时国内的多家车企提供配套产品。2011年7月,世纪华通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时,仍然是一家标准的汽车零部件企业。
但在上市当年,业绩即显出疲态,之后更是连年下降。公开数据显示,2011年至2013年间,世纪华通的净利润从超过1.41亿元下降至0.81亿元。
这一基本面的压力,以及当时国内游戏行业风口的吸引力,推动了世纪华通的第一次跨界。
2014年,其颇出意料地公告,将收购天游软件和七酷网络两家游戏公司的100%股权,收购金额合计高达18亿元。
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彼时,天游软件合并口径的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权益仅为7182.82万元,七酷网络也仅为5619.79万元,但世纪华通给出的收购定价增值率分别达到了1222.60%和1412.51%。
由于天游软件为王佶所创,通过收购,他也顺利进入了上市公司体系,此后又逐步成为了明面上的第一大股东及董事长。
在当时,舆论便对收购有较大争议,有媒体直言这本身或许就是一场“资本游戏”。在《时代周报》的报道中,甚至引用腾讯游戏内部人士的话语说道,某个标的公司并不具有太大发展前景,并且存在虚增利润的重大嫌疑。
不过无论怎样,这两笔交易让世纪华通从汽车零部件制造一脚跨入了互联网游戏产业。
如果仅仅一次跨界,或许还可以被理解为上市公司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常规动作。但世纪华通的步伐并未停止,在此后的数年间,这家出身于汽配行业的企业开启了一条以并购为主线的高速扩张之路。
其自2015年便开始介入盛趣游戏(原盛大游戏)的私有化,对其股权的争夺持续了多年;2016年又着手收购点点互动。最终,在2018年前后以官方当时公告的69.39亿元的价格完成对点点互动100%股权的收购;在2019年前后以298亿元的价格完成对盛趣游戏100%股权的收购。
对点点互动的收购,将世纪华通的游戏业务从国内端游、页游拓展至海外SLG品类,在当年的收入结构中,游戏业务的重心开始向海外倾斜。
盛趣游戏的IP资源和研发能力,巩固了世纪华通在国内游戏市场的地位,但也带来了复杂的整合挑战。
需要指出的是,2018年收购点点互动时,盛趣游戏尚未并表,后者于2019年正式并入后,其IP运营与端游研发业务的体量一度超过点点互动。但随着点点互动旗下的爆款产品在全球市场的爆发式增长,自2023年起这一格局开始逆转。
大规模并购之后,游戏业务已成为世纪华通的绝对主业。至2025年,游戏收入362.37亿元,占总营收的95.62%。
2020年前后,世纪华通又在人工智能云数据领域展开布局,参股投资和深度参与上海松江腾讯长三角人工智能先进计算中心项目。之后,又在深圳光明区布局了深圳数据中心项目,该项目是深圳市批复规模最大的数据中心,规划机柜12000个。
但截至2025年,云数据服务收入仅为1983.28万元,占总营收比例的0.05%,算力业务对收入和利润的影响仍然微乎其微,目前仍处在投资建设阶段。
在正经社分析师看来,世纪华通的业务呈现出“方向频繁跳跃、产业逻辑联系较弱”的特性:仅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从汽车零部件到游戏,完成的是行业属性的根本切换;从国内端游、页游到海外SLG,在游戏板块内部完成了业务重心的数次迁移;从游戏到AI基建,又意味着一个完全不同的赛道延伸。
每一次跨越的轨迹方向各有不同,彼此之间的产业关联性相对有限,各阶段的衔接似乎更接近于在不同市场风口下的独立选择。
2
内化与沉淀
现实中有一个关于并购的共识,就是并购完成的只是资产的物理组合,核心能力的“化学反应”并不会自动发生。
世纪华通也不例外,其在历次并购后,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难题:各被并购板块如何整合为有机的整体,从而形成可持续的协同效应?而从多个维度的展开来看,其内化过程似乎并不那么顺畅。
2022年,世纪华通的“互联网游戏分部-点点互动”板块的收入由上年的55.02亿元,大幅下降至37.42亿元;“互联网游戏分部-其他(包含盛趣游戏等)”板块的收入同样大幅下降,由上年的63.68亿元下降至52.68亿元。
同年,游戏业务相关的商誉减值计提超过54亿元,反映出被并购资产的整体盈利能力未达预期。
而商誉减值计提的发生,意味着该资产组整体的未来现金流预期低于收购时的判断。如果各板块之间存在“此消彼长”的互补效应,整体现金流被平滑后的大规模减值风险本应降低。但实际出现的却是大额减值,恰恰反向印证了各板块之间缺乏有效的风险对冲,经营状况呈现整体性承压。
此后,世纪华通的营收增长更多得益于点点互动及其海外产品的拉动。点点互动在2023年迎来了增长;2024年的收入则达150亿元,同比暴增155%,贡献了世纪华通整体收入的近70%;2025年延续这一格局,外销收入222.19亿元,同比增长95.46%,海外市场仍是增长的核心引擎。
与此同时,盛趣游戏则似乎是另外一番情境。

根据世纪华通的年报数据,2025年,Century Games(点点互动海外品牌名)收入218.19亿元,点点互动(北京)收入77.49亿元,点点互动的合计营收约295.68亿元。而世纪华通2025年的游戏业务的整体收入约362.37亿元,由此粗略推算,世纪华通“非点点”游戏收入约66.69亿元,这个数额代表了盛趣游戏、天游软件和七酷网络等其他游戏子公司的收入总和。
此外,离开盛趣游戏已经十几年的彭程,在2024年被重新请回担任总裁,后又调整为CEO。盛趣游戏曾经一度以IP和发行为优势,但回归初始的彭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却坦言:“盛趣是靠发行起家,但目前发行线基本没了。原本做发行的那群人都去转到了做研发,这属于能力和工作安排不匹配。”
彼时,彭程还表示,“‘传奇’IP都做出了几家上市公司,盛趣游戏也应该好好来研究怎么用好‘传奇’这个IP。”而当时在谈及2025年的规划时,彭程则将“搭建海外团队,积累出海经验”,作为三大战役之一提了出来。要知道,点点互动在被收购之前,就以海外游戏市场为主。
由此,正经社分析师认为,在点点互动高速增长的同时,盛趣游戏同步受益的幅度相对有限,显然也未能成为这一增长过程的显著贡献者。
事实上,如果是理想状态的协同效应,我们或许就会看到:盛趣游戏的IP被成功改编为面向海外市场的产品,并由点点互动负责发行,成为新的增长点;或者,盛趣游戏借助点点互动的海外发行能力,将其现有产品或新产品的海外收入占比显著提升;再或者,点点互动的海外成功经验反向输入盛趣游戏,帮助其国内业务提升研发或运营效率。
但实际情况是:世纪华通的增长引擎较高程度的集中于点点互动自研自发的《Whiteout Survival》《Kingshot》等产品上,盛趣游戏的IP资源和研发能力并未在这一轮增长中扮演明显角色。
也就是说,世纪华通的现实增长格局更多是单核驱动,而非双核互动,这从侧面说明协同效应未能实现更有效的落地。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盛趣游戏还曾开展了一轮较大范围的组织人员优化。彼时,回归执掌盛趣的CEO彭程在访谈中直言,当时的盛趣存在“员工过于佛系,大家都安于躺平”的问题,他回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塑企业文化,优化人员结构”。
不得不说,一个已逾25年历史的老牌游戏公司,在被收购五年后仍需从企业文化层面着手调整,也侧面反映出并购完成后,核心能力等内化的不畅。
此外,证监会2024年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世纪华通2018年至2022年年报存在商誉有关情况的虚假记载及收入确认问题,涉及七酷网络、点点公司、盛趣游戏等多个被并购资产。
这意味着,并购完成后,资产的真实经营表现与管理层的预期之间存在一定落差,而这种落差一度通过财务层面的操作来掩饰,这同样也是内化过程不顺的一种侧面印证。
综合来看,世纪华通旗下的游戏板块一度更像是一个“松散的联邦”——它们同属一家上市公司,但在研发、发行、IP运营等关键环节上,是否形成了一体化的协同效应,仍有待更多的观察。
3
变量与隐忧
站在当前时间点回顾,世纪华通正处于一个多重因素交织的阶段:
一方面,其近两年的业绩数据较为亮眼,游戏业务在出海赛道中取得了一定优势;
另一方面,股价却持续承压,核心股东减持,以及深层次增长逻辑仍有待进一步验证。
而从长期视角来看,以下几个问题值得持续关注:
其一,爆款支撑的业绩结构如何应对生命周期波动。世纪华通当前的海外游戏业务较高依赖数款SLG爆款产品,并通过海外买量实现了持续增长。
但,SLG品类存在生命周期波动和买量成本变化的特征。2026年第一季度,其销售费用同比增长约65%,同期营收增长约35%,销售费用率升至约44%。销售费用增速显著高于收入增速,对利润率的长期影响有待观察。
其二,高溢价并购的历史旧账尚未完全消化。截至2025年末,世纪华通的商誉余额仍有近120亿元,在A股游戏公司中处于较高水平。而与之相关的投资者索赔事项正在推进中,核心事由正是证监会此前查实的2018至2022年年报虚假记载,涉及少计提商誉减值准备、虚增利润等违规。
从公司治理的视角看,索赔事件的持续发酵不仅是财务层面的支出,更构成对公司管理层精力和公司声誉的长期消耗。
其三,AI云数据业务的现实贡献与战略定位之间存在较大落差,且项目本身存在潜在风险。AI基建已经成为世纪华通的三大业务板块之一,但至2025年底,营收3471万元,占总营收的0.09%,算力业务对收入和利润的贡献仍然微乎其微,目前仍处在投资建设阶段。
过去两年,该业务板块已发生过约定业务不达标,或建设周期延长及客户上架进度不及预期等状况,并因此提示风险或计提减值。
数据中心本就属于重资产、长周期行业,与轻资产的游戏运营业务在商业模式上差异显著。世纪华通能否在这一新赛道上规避项目风险、构建可持续的运营能力,仍有待时间验证。
其四,股权更迭中的资本叙事追问。2021年,王佶从世纪华通原创始人王苗通手中受让5%股份,交易金额27.95亿元,资金全部来自腾讯大地的借款,年化利率8%、复利计息。该交易完成后,世纪华通成为无实际控制人状态。
按初始公告,该笔借款应于2024年到期。根据相关的舆论测算,若以债务持续累积为前提,截至2026年5月本息合计约41亿元。
而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王佶的股权质押率已至98.77%,另有约641.77万股被冻结,几乎“满仓质押”。
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提及的减持计划。减持完成后,王佶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约11.78%,林芝腾讯持股10.11%不变,世纪华通仍为无实际控制人状态。
事实上,世纪华通的历史上已有多次重要股东套现发生,包括创始人王苗通、前副总裁邵恒,以及王佶等,而套现金额均达十几亿乃至数十亿元。
这一系列的股权更迭中,无论是否经过事先的精密设计,其明面上的客观效果是:腾讯作为借款方和持股方,在该过程中保持了股权比例的稳定,且借款本息持续累积。
需要进一步观察的是,这套资本运作与世纪华通业务发展之间的关系,究竟是资本驱动业务,还是业务支撑资本,构成了其长期价值评估时的一个隐性变量。
对于投资者而言,理解世纪华通的长期价值,或许需要穿透这些资本运作的表象,追问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在横跨了汽配、游戏和算力的资本马拉松之后,这家公司真正沉淀下来的可持续竞争力,究竟是什么?【《正经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员|曹甲清·责编|唐卫平·编辑|杜海·百进·编务|安安·校对|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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