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冲在抢险救灾第一线的基层干部,因为穿着打扮被喷。
这次是湖南的一个女村支书,面对被暴雨和洪水冲毁的家园,面对没网没电的困境,声音嘶哑,欲哭无泪。可是“网友”——你很难说他们到底是谁的“友”——关注的点,却是她耳朵上那对金耳环。
“一个耳环有50克”
“2两黄金应该摘了拍”
“金耳环捐了就更加感动了”
好家伙,就为了让你更加感动,上来就让人家捐耳环?你咋不把你键盘捐了呢。
何况,就算这女村支书真捐了耳环,他们也未必感动。那时他们大概率又会说,“这么大金耳环说捐就捐?看来她家是真不缺黄金。得好好查查”。
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对基层工作者抱有天然的不信任,不管你干什么,反正你要么“作秀”,要么“搜刮”,本质上都是“吃拿卡要”,完事还“假装诉苦”。
对这些人,别说你戴耳环了,你就是戴个发卡,他一样挑你毛病。
当然,话又说回来,基层工作者,毕竟是服务人员,既然是服务,自然要接受监督——适当地让人挑挑毛病,也是监督的一种,哪怕有点过,至少说明监督还是紧的。
毕竟这种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职业挑毛病人员,也不算多。
更多的人,则是被带了节奏:他本来没觉得这金耳环有啥毛病,甚至压根就没注意到金耳环,可是听别人一说,也就跟着起哄。
这种人,受的是一种“叙事环境”的思维局限——在常年的一元叙事里,他习惯了“艰苦”的人一定灰头土脸,“受灾”的人一定饥寒交迫,而“救灾”的人一定要衣衫褴褛、疲惫不堪,还要献出自己的一切。
你看,咱的主流叙事,过去是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很多人只是习惯了而已。如果你告诉他,艰苦的人一样可以保持品位,受灾的人一样可以活得精致,救灾也要先保全自己,他反而不习惯了。
所以他一听别人说,这女村支书居然戴着金耳环,他也就本能地跟着反感。
倘若你问他,你家里有没有金首饰,他可能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啊。可是一个灾区的基层干部,怎么能有呢?
在这个叙事环境中,他默认灾区=贫穷=灰头土脸。
可是,如果换个叙事环境,比如在“和平安宁”的叙事中,有人拍了几个农村贫寒家庭的镜头,他可能又不干了。
他同样会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把农村拍得这么穷?农村哪有这么穷?人家那***村的女支书,还有一对金耳环呢!
这时,如果村支书没戴金耳环就出镜,说不定又有人喷她:装什么穷?是不是故意诋毁家乡的形象?
你说他真关心灾难吗?关心穷人吗?关心家乡的形象吗?他不关心。他只是习惯了割裂的叙事,也不理解跟自己既有观念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基层干部真难干——他们的周围,从来不乏有人带节奏,有人跟节奏。
而他们自己呢?忙得晕头转向,别说从来带不起节奏,就连跟节奏,也经常跟不上。
怪不得好些人虽然很愿意当干部,却很不愿意当基层干部:忙、累、挨骂,一样都少不了,这节奏真不好掌握。
这么说起来,那村的村民真该庆幸:他们的女村支书都戴得起金耳环了,居然还愿意当村支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