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港股上市的甘肃银行(02139.HK)因一份极端反差的分红预案,从西北区域性银行一跃成为资本市场热议的焦点。

文/王然 来源/商讯杂志
与2025年年报同步披露的利润分配方案显示,甘肃银行在全年归母净利润仅5.88亿元的背景下,拟一次性派发17.78亿元现金股息,分红率高达302%,而在此之前,其已连续6年未实施任何现金分红。
从“长期零分红”到“超利润分配”,这场看似矛盾的决策,既打破了上市银行的行业常规,也藏着区域中小银行在监管环境、股东诉求与经营困局中的多重博弈。
302%分红率与经营基本面的极端背离
此次事件的核心争议,并非分红行为本身,而是分红规模与经营基本面的极端不匹配,其反常性在上市银行历史中极为罕见。
据官方披露的信息,本次分红方案的核心内容清晰明确:甘肃银行董事会建议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发1.18元(含税)现金股息,以150.7亿股的总股本计算,合计拟派息总额17.78亿元。
但值得注意的是,银行本次分红的资金并非来自当期盈利,而是动用了截至2025年末该行累计52.21亿元的保留盈利,单次分红将消耗超34%的历年滚存利润。
从核心财务数据来看,2025年甘肃银行经营基本面持续承压,全年实现营业收入54.21亿元,同比下滑9%;归母净利润仅5.88亿元,同比微增0.99%,盈利增长近乎停滞。

图源:公司公告
以此计算,本次拟分红总额达到当期归母净利润的302%,几乎等同于该行2023-2025年三年累计归母净利润之和,相当于一次性分掉过去三年赚得的全部利润。
从行业对标来看,2025年国有六大行分红率稳定在30%左右,上市城商行主流分红率集中在25%-35%区间,而甘肃银行的分红规模达到行业常规水平的10倍。
从资本充足率来看,其年末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1.07%,虽满足监管要求,但已连续多年呈下滑态势,经营安全垫持续收窄。
与此同时,该行2025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仅2.54亿元,同比大降96.17%,现金流支撑能力大幅弱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大额分红建立在银行风险抵补能力持续承压的前提之上。
截至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率1.93%,处于行业较高水平;拨备覆盖率130.83%,同比下降3.22个百分点,已逼近130%的监管预警线,仅比120%的监管底线高出10.83个百分点。
超常规分红的三重核心动因
这场打破行业常规的分红决策,恐非表面宣称的“回馈股东”,而是地方国资股东、监管合规要求、资本运作诉求多方博弈后的必然结果。
首先,地方国资股东的现金流补充是其最核心的底层动因。
作为甘肃省唯一的省级法人城商行,该行股权高度集中于甘肃地方国资体系。截至2025年末,仅前五大国资股东的合计持股比例就超过43%,全口径统计下,省内各级国资主体的合计持股比例更是达到63.3%,牢牢掌握着该行的经营决策与利润分配主导权。

图源:公司财报
按此比例测算,本次17.78亿元分红总额中,超11.26亿元将直接流入地方国资股东账户。
在地方财政承压、国企利润上缴财政要求持续强化的背景下,控股银行的大额分红,成为地方国资补充现金流、完成利润上缴任务的合规且高效渠道,这也是本次分红最根本的驱动因素。
其次,新监管规则下的合规避险是其直接触发因素。
2024年发布的新“国九条”对上市公司现金分红作出了刚性约束,明确规定主板企业若连续三年累计现金分红低于年均净利润30%且累计分红金额低于5000万元,将面临ST风险,控股股东也将被限制减持。
甘肃银行此前连续6年未实施现金分红,已直接触碰监管红线,若2025年继续不分红,可能会面临监管处罚、股票被实施风险警示、控股股东减持受限等多重风险。
本次超常规大额分红,可一次性补齐过去多年的分红缺口,满足监管对上市公司分红的底线要求,彻底规避合规风险,这也是该行时隔6年突然重启分红的直接原因。
此外,市值管理诉求是本次大额分红的重要辅助动因。
截至2026年4月21日,甘肃银行H股收盘价仅0.32港元,较上市初期最高价跌去超90%,沦为港股“仙股”,市净率仅0.1倍,处于极度破净状态,日均成交额不足80万港元,流动性近乎枯竭。
本次分红按当期股价测算的静态股息率超20%,可短期吸引高股息策略资金关注,拉动股价修复,进而缓解大股东股权质押等潜在风险。
不可逆转的经营代价与合规红线
本次超常规分红的收益已被国资大股东提前锁定,但其带来的刚性经营代价、合规风险与市场警示才刚刚开始显现。
一方面,是银行自身不可逆转的刚性经营代价。静态测算显示,本次17.78亿元分红全额实施后,甘肃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将从11.07%直接降至9.89%,较年末水平下滑超1.18个百分点。
若2026年盈利继续微增、不良贷款小幅反弹,1年内就可能逼近7.5%的监管红线,彻底丧失资本缓冲空间。
同时,甘肃银行超80%的营收来自净利息收入,信贷规模扩张是其盈利的核心支撑,而本次分红消耗的17.78亿元核心资本,对应可支撑的信贷投放规模直接缩减超200亿元,将直接锁死2026-2027年的营收增长空间,形成“分红-资本下滑-息差收窄-盈利下滑”的恶性循环。
另一方面,不同于普通上市公司,商业银行作为高杠杆、强监管的金融机构,分红需严格遵循《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的审慎经营要求,核心前提是分红后仍需保持充足的风险抵补能力与资本充足水平。
新“国九条”在鼓励持续分红的同时,也明确严禁三类行为:脱离经营基本面的突击分红、风险指标逼近红线的超额分红、长期不分红后一次性大额分红规避监管要求,甘肃银行本次分红恰好与三类禁止性行为高度契合。
参考同业先例,此前已有多家上市银行因分红率过高被交易所问询,部分银行因分红后资本充足率不达标被监管直接叫停分红方案,后续甘肃银行可能也会将面临港交所问询、属地监管部门的窗口指导,方案存在被调整甚至缩减的可能性。
截至目前,该分红方案仍待股东大会审议,其最终走向不仅关乎甘肃银行自身的发展路径,也将为新监管环境下中小银行的分红决策,提供重要的市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