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黄亚岚(即梦AI生成)

制图:黄亚岚(即梦AI生成)

近日，知名鸡蛋品牌黄天鹅因被指“检出人工合成色素”陷入舆论漩涡。打假人王海团队接连公布两份检测报告，分别检出黄天鹅鸡蛋里含有0.399mg/kg和1.65mg/kg的角黄素。黄天鹅3月15日发布声明，称相关数值属于“天然本底水平”，从未添加人工合成色素。3月16日，黄天鹅母公司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冯斌对南都记者回应表示，不管是基于成本、还是基于着色考虑，公司都“没必要”添加人工合成色素。　

与此同时，王海团队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对黄天鹅的声明提出多个疑问。双方围绕角黄素来源认定、检测技术局限、商业动机及宣传边界等问题陷入争议。

　　争议核心

　　鸡蛋中的角黄素到底从何而来?

据介绍，角黄素(斑蝥黄)是一种类胡萝卜素，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于藻类、真菌及甲壳类生物中，同时也是全球蛋鸡行业常见的饲料添加剂，用于使蛋黄呈现橙红色。

王海团队告诉南都记者，鸡只吃玉米、万寿菊和辣椒红等天然饲料不会产生角黄素，鸡自身也无法合成，“只要鸡蛋里检出明显角黄素，一定是人为加进去的”。

3月15日晚间，黄天鹅母公司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发布官方声明，强调网传“检出即等于人工添加”属于严重误读、混淆视听，该数值属于“天然本底水平”，产品从未添加任何人工合成色素。

一位行业专家对南都记者表示，角黄素(斑蝥黄)是天然存在的类胡萝卜素，广泛分布于藻类、真菌及甲壳类中，母鸡通过采食含有类胡萝卜素的天然饲料，经体内转化沉积于蛋黄，此过程为天然转化，与人工合成有本质区别。　　

　　技术局限

　　检测尚无法区分天然与人工来源

对于双方争议的核心——“如何判断角黄素来源”，多位专家给出了相对一致的看法。

中国农业科学院饲料研究所研究员武书庚向南都记者表示:“由于角黄素的人工合成结构和天然结构完全一样，当前的技术不足以区分鸡蛋里的角黄素到底属于人工合成还是自然沉积。”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也指出，当前检测技术只能精准测定角黄素总含量，无法区分来源，“要结合鸡的养殖背景、原料来源、投喂记录等综合研判，不能仅凭成品蛋检测下结论”。

王海团队也承认了这一技术局限，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至于“能不能区分来源”，严格说，“有可能做得更接近，但难靠一次常规成品检测完成”。有相关研究和方法学文献介绍，利用类胡萝卜素指纹可以辅助区分饲养体系，稳定同位素技术可以用于天然/合成来源鉴别，但我们还没有找到可以使用这些检测方法出CMA(注:中国计量认证)报告的机构。他强调，这个问题不是一句“检出=天然”或“检出=人工”那么简单。

　　数据之争

　　0.399mg/kg与1.65mg/kg如何解读?

王海团队最初公布的检测结果显示，其在许昌胖东来超市购买的黄天鹅鸡蛋检出角黄素0.399mg/kg；3月16日，该团队又公布一份新报告，称在永辉超市购买的黄天鹅鸡蛋检出1.65mg/kg。

针对0.399mg/kg的数值，黄天鹅董事长冯斌对南都记者回应称:“0.399mg/kg在科学文献中可判定为天然本底范围(<0.5毫克/千克)。”他同时从商业逻辑角度论证:若以着色为目的，饲料中需添加4-8mg/kg角黄素才能显色，反推0.399mg/kg对应的饲料添加量仅0.67-0.74mg/kg，远低于有效剂量，“从商业逻辑上不具备添加动机”。

对于1.65mg/kg的新数据，黄天鹅方面回应称，根据公开研究，蛋黄颜色达到9度左右需要角黄素含量达到2mg/kg以上，要达到黄天鹅12度以上的蛋黄色度，所需含量必然更高，“(1.65mg/kg)也是一样的逻辑”，即仍不足以实现其产品当前的色度。

王海团队则强调，低含量不等于非人工添加，“浓度高低只能说明‘检出多少’，不能单独证明‘从哪来’”。该团队指出，角黄素着色效率高，哪怕微量添加也可能对颜色结果起很大作用。

成本与动机

　　千万元天然色素采购能否自证?

黄天鹅在声明中披露，公司每年采购万寿菊、辣椒等天然植物提取物的成本高达上千万元，并称“微量添加角黄素金额占天然色素总成本不足1%，达不到改善成本的目的”。

“0.399mg/kg角黄素放在我们成本里测算，(预估)是1块钱，而我们(在蛋黄色泽上)花了上千万元的成本，没有必要，它(角黄素)既起不到(着色)作用，也节约不了我们的成本，我们为什么要去用它?而且我们的蛋黄色度已经到了12或是13了，角黄素不稳定，(我们)用它没有道理。”冯斌继续向记者补充道。

黄天鹅方面对南都记者表示:“黄天鹅12度以上的蛋黄色度实际是通过玉米及万寿菊和红辣椒的天然提取物实现的。”

王海团队则认为，角黄素之所以被长期使用，不只是因为价格，还因其着色效率高、颜色更稳定，“哪怕添加金额占比很小，也可能对颜色结果起很大作用”。该团队强调，消费者关心的不只是“是否为了降本”，还包括“是否为了调色”“是否与既有宣传一致”。

宣传边界　

　　“无人工色素”与检出结果是否矛盾?

此次争议的另一焦点在于黄天鹅长期宣传的“天然植物性饲料”“可生食”“蛋黄自然金黄”等广告语，与检出角黄素之间是否存在矛盾?

王海团队指出，如果黄天鹅的核心宣传是“饲料不使用任何人工色素”“蛋黄自然金黄”“精选玉米、豆粕、万寿菊等原料科学配比”，那么成品蛋中检出角黄素——尤其是1.65mg/kg的数值——已构成需要正面回答的矛盾。

“如果监管最终查明来源确属人工添加，那当然与‘无人工色素’直接冲突，涉嫌欺诈。”王海团队相关负责人同时表示，即便黄天鹅坚持“天然本底”说，在消费者已被长期引导形成“自然金黄”认知的情况下，出现角黄素检出本身就足以引发合理怀疑。

冯斌则对南都记者强调:“我们不含有人工合成色素，这在我们宣传里是非常清楚的。”他援引专家观点称，0.399mg/kg在科学文献中可判定为天然本底范围，且该微量对蛋黄着色无实际作用。

除色素争议外，王海团队还对黄天鹅的“可生食”宣传提出疑问。该团队指出，市场上“可生食鸡蛋”常被消费者理解为更适合直接生吃；黄天鹅相关人士曾明确说过“我也不建议吃生鸡蛋”，并把“可生食”解释为一种更高标准，而非鼓励生吃。该团队认为，如果实际沟通中反复强调“不建议生吃”，说明这个概念本身存在误导嫌疑。

后续进展　

　　双方均表示将采取法律行动

黄天鹅方面表示，已安排对现有产品及原料进行再次送检，并将积极配合监管部门调查。黄天鹅强调，“公司选择克制回应、科学自证”，并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合法权益。公司同时表示，已安排对现有产品及原料进行再次送检，并将积极配合监管部门调查。目前，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已向315诚搜网等发去律师函。

同时，黄天鹅方面对记者表示:“黄天鹅欢迎任何权威第三方机构进行复检，并将持续以公开透明的态度接受社会监督。”

王海团队则对记者表示，此事首先是诚信和知情权问题，其次才看是否延伸出安全问题。“如果确实涉嫌欺诈，我们将发起诉讼，并且争取发起集体诉讼。”

河南省许昌市市场监管部门表示，已收到相关举报，正在核查中。截至发稿，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尚未公布。

采写:南都记者 张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