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日,郁亮仍以领跑者的身份踏上万科新年马拉松的赛道。而今,一纸公告,为其长达35年的万科生涯画上句号。
1月8日晚间,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万科A,000002.SZ)发布公告,因到龄退休,郁亮当日向万科董事会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申请辞去公司董事、执行副总裁职务,辞职后将不再担任万科任何职务。
出生于1965年的郁亮,已年满60周岁。公告并未对其任职贡献有所表述,仅明确辞职即日生效,并与公司董事会无任何意见分歧,其辞任不会影响公司董事会的正常运作和公司的日常经营。
35年万科生涯:全国首家千亿房企
郁亮的职业生涯几乎贯穿了万科的成长发展史。
公开信息显示,郁亮1988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后,曾短暂就职于深圳外贸集团。1990年,25岁的郁亮加入万科,彼时这家刚完成股份制改造三年的企业,正处于从多元化经营向房地产专业化转型的关键期。入职初期,郁亮被安排在证券事务部,从事证券与投资相关工作,并协助筹备上市相关事宜。1991年,万科成功登陆深交所,成为最早上市的公司之一。1992年郁亮便升任万科首任董事会秘书。1993年,万科筹划发行B股融资4.5亿港元,郁亮正是主导者之一,这笔资金成为万科早期全国化扩张的关键“燃料”。
1994年,资本市场早期控制权争夺战“君万之争”爆发,时任万科财务顾问公司总经理的郁亮深度参与资本运作并协助管理层巩固控制权,也正是这一年,其跻身万科董事会决策层。此后数年,郁亮的职业进阶始终与万科的发展节奏同频:1999年万科创始人王石辞去总经理职务,郁亮被任命为常务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2001年,36岁的郁亮正式接任总经理(总裁),那一年万科的销售额仅约30亿元。
履新总经理后,郁亮于2004年将“10年1000亿”的战略目标写进了万科规划,当时万科销售额刚达91.6亿元。为支撑目标落地,他一方面主导搭建适配千亿规模的管理平台,另一方面通过系列并购扩充土储。2008年金融危机来袭进而影响房地产交易量,郁亮提出“5986模式”:拿地5个月动工、9个月开盘、普通住宅占比80%以上、开盘当月销量达60%,以快周转策略对冲市场下行压力,当年万科销售额逆势增至478.7亿元,市场占有率提高到2.34%。2010年,万科提前4年达成千亿销售目标,以1081亿元的销售金额成为中国首家销售额突破千亿元的房企。
当时的万科并没有蒙头狂奔。2014年,郁亮提出房地产行业已从“黄金时代”步入“白银时代”,直言“人人弯腰就能捡到黄金的时代结束了”。基于这一判断,他推动万科启动从传统住宅开发商向“城市配套服务商”转型,业务触角延伸至商业地产、物业服务、物流地产、长租公寓等多个领域,同时推出事业合伙人与跟投制度,绑定核心团队利益。
“宝万之争”后接棒王石
2015年,“宝万之争”爆发,万科陷入自“君万之争”后最严峻的控制权危机,宝能系通过持续增持逼近控股线,这场持续两年的资本博弈引发市场对万科管理层稳定性的广泛担忧。在这期间,股权之争致使万科内部出现员工离职、合作伙伴搁置合作项目、银行慎重考虑给万科放款的安全性,以及评级机构对万科评级做出了负面展望等。2017年6月30日,随着深铁集团成为第一大股东,“宝万之争”尘埃落定,万科在股东大会上完成权力交接,66岁的王石正式卸任董事会主席,郁亮以全票接任,同时兼任总裁与首席执行官。在发言时,郁亮一度哽咽,坦言“没有王石主席,就没有万科的郁亮”,并在朋友圈写下“大道当然,合伙传承”八字。
接过掌舵权后,2017年万科销售额同比增长45.3%至5298.82亿元,净利润280.5亿元,交出了“首份答卷”。2018年,他进一步将万科定位升级为“城乡建设与生活服务商”,但在9月季度例会上将“活下去”作为三年事业计划书制定的基本要求,提出“收敛聚焦、巩固提升基本盘”并将“活下去”作为底线战略。这一年,万科销售额突破6000亿元,创历史新高,并稳居行业龙头地位,这也被同行评价为“万科说活下去是开玩笑,是提醒我们活下去。”
随后两年,万科的销售额仍实现增长。郁亮在后续的采访中说,万科当初提“活下去”是对自己的警醒。“有时候对自己浇点冷水,让大家清醒一下,对我们自己是有帮助的。”
作为万科制度体系的搭建者,王石对自己一手培育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曾有着充分信心。2017年“宝万之争”后卸任董事会主席时,王石称,“我的成功就是万科不再需要我的时候”,并对郁亮团队给予高度肯定:“他们更年轻,但已充分成熟。我对他们完全放心,也充满期待”。
卸任
2020年,房地产行业开始进入调整期。处于自身转型阵痛与战略惯性的万科,经营压力也持续升级。数据显示,2021年万科销售额同比减少10.8%,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25.2亿元,同比下降45.7%,面对万科净利润13年以来首次出现大幅下降的情况,郁亮在业绩会上正面回应“业绩表现不好,向52万名股东表示诚挚歉意”。
当时,郁亮在业绩会上坦言,万科在管理方面存在离散度大的问题:万科过去一直是充分授权、分布式的机制,这在行业快速增长时期,有利于迅速抓住市场机会。但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型复杂项目越来越多,有单一公司和单一区域,不具备完整能力,会表现出参差不齐和离散度大的问题,拉低整体表现。此外,多赛道同时探索所面临的难度和付出的成本,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估。过去开发业务增长速度快,承担了有关成本,但市场环境变化之后,这些学费对业绩的影响就显露了出来。
万科披露的年报数据显示,2024年其归母净利润亏损450亿元,合约销售额从2020年7041.5亿元峰值跌至2460.2亿元。为化解危机,万科表示坚定瘦身健体、聚焦主业、全力自救。郁亮坦言,虽然万科很早提出“活下去”,但考虑得还不够全面。同时于2024年4月提出,除了综合住区开发、物业服务、租赁公寓三大优势主业外,万科将退出其他业务,清理和转让非主业的财务投资。
2025年初,万科第一大股东深铁启动万科经营团队扩充与重构,郁亮辞去董事会主席职务,转任执行副总裁;同年2月,万科发布的核心岗位人事任命显示,郁亮主要协助董事会主席工作,负责战略和房地产宏观研究。
此间,万科则开始寻求债务展期。2026年1月7日,交易商协会披露显示,万科两笔合计57亿元的中期票据(“22万科MTN004”20亿元、“22万科MTN005”37亿元)将于1月21日再次召开持有人会议,审议展期事项。这两笔债券原到期日分别为2025年12月15日和28日,此前曾两次召开持有人会议,核心展期议案均未获通过,仅获延长至30个交易日的宽限期。
郁亮35年万科生涯,亲历了一家房企从30亿元销售额到7000亿规模的跨越式增长,也亲历了行业调整期直面债务兑付危机的挑战。一如2017年王石的离开引发行业对万科治理的热议,如今郁亮的离开,也让市场将目光聚焦于这家老牌房企的后续发展。